梅菜扣书之一：手上的聪明 82l$]W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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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为人有两种聪明。一种是脑子里的，譬如哲学家一类的，老琢磨些旁人听了就晕菜的事儿，且多能说出大道道。让人听时明白，转身就糊涂起来。这是大本事。大本事的一大特征，就是得让人不大明白。 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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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聪明，就简单些，长在手上，譬如手艺人一类。说简单，是因为聪不聪明，谁都看得见，也看得出。大伙儿都能看出的，就只能算小本事。要细说起来，小本事大本事，其实不大分得开的。如画家艺术家一类，就应是小本事大本事都得有的人。列奥纳多·达·芬奇就是这么一位，设计了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玩意，直升飞机、手榴弹、坦克车、潜水艇等等。人要聪明了，挡都挡不住，又无论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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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这词，其实本意有手艺在。出色的艺术家，首先应是出色的手艺人。只今天，似乎倾慕大本事的，远远多于喜欢小本事的。谁要敢把艺术家、文艺明星们当成手艺人看，多半会被人追了满街的骂。于是观念战胜了技艺，脑子战胜了手，皮战胜了毛。现代艺术，包括其它非艺术的种种，就都尴尬起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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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具的进化》，就是这样一本讲手上的聪明的书，一个土木工程学教授，叫亨利·佩卓斯基的老美写的。老美经常做些不谈主义，只干实事的事儿。只干着干着，那脑子亦就似乎灵光起来。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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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闲读，想起儿时上山辟竹成篾，扎架糊纸做风筝的年月。糊好了，在山间奔着，看那风筝浮在天上，真是风清云淡，满心的欢喜。现在遥想来，都浮了扑了满眼的绿，满身的风。 DSjE o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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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本事，原亦是可以给人大快乐的。张爱铃说，人生的真正乐趣，其实都是些不相干的事情。此不相干，说得真是好。 yuI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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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回形针，见过用过的应多。据一九五八年的市场调查，每十个回形针，有三个不知去向，其余的，被用了牙签、挖耳勺、领带夹、玩纸牌的筹码，甚至武器等等，只一二个被用来夹定纸张。当然，现在还可以加上一项，用来捅电脑光驱。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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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八九九年，挪威人约安·维拉发明回形针开始，数位发明家折腾出了数百种形态结构各异的回形针。至三十年代，才被“宝石回形针（Gem clips）”大致定型下来，以后数十年，几乎没有改变。如果手边有回形针，不妨拿起来细观。再从功能、结构、制造工艺、成本上细想，你会发现这真是个因缘际会的尤物，不可作它想的尤物。便觉宝石，乃的称也。 4eH:eCZ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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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如是赞：还有比宝石回形针设计更精巧的东西吗？轻巧、价廉、坚固、好用且美观。几乎没有改进的空间，如果再变化改进，只会笨拙地凸显了“宝石”的优点。 0z &]i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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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手头身边，可拿来细细琢磨的东西，实在太多，亦有趣在。别先当了不相干，就可有。西餐用的*子，多为四齿，因需在*取食物（如肉类）与盛取食物（如豆类）之间，找出最佳选择与形态。而餐刀，多为钝圆头，不至伤嘴，这是能想到的。另一理由就有趣，据说，是一位主教，颇讨厌一位常客老在席间，用刀尖儿剔牙，一气之下，让人把餐刀尖端都磨平了。先别笑，觉得这是真的。 3,`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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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马克思在一八六七年，就惊讶于伯明翰一地，居然就制造了五百余种各式各样的锤子。便想人可有多认真，又可有多聪明。喜欢这样的认真聪明，而且动手。 oGt,^!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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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东西或事物是这样儿，而不是那样儿，后面真有大文章。而人就真是*了手，把那背后的大文章，做了出来。小本事，就可以变大了。 pGz 5!d
所以觉得，人之聪明种种，端得*手来做出来，而且做好，那聪明才算得了数。只会想，而不动手的，那聪明多如云烟而已。美是美了，也飘渺起来，浪费了这天予十指。 \PReQ|[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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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手同，当为大境界。于是，喜了这般手上的聪明。 'D_a2xo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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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具的进化》，亨利·佩卓斯基 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