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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超级好看:请你不要走——我的情感实录,回忆刚离世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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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楼  发表于: 2013-03-09   
季朋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无言以对。
  他一脸焦躁:“你别这么肉行不行?皇帝不急要急死太监了。”
  我“啧”了一声说:“你瞎着什么急呀?我自己的事自己还不会处理?”
  他冷笑:“你要是会处理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我还在考虑怎么开口坦白这个荒诞的谎,季朋又瓮声瓮气的说:“你非要生也行!你……跟我结婚!”
  又指指我肚子:“我来当他爹!”
  我心惊肉跳的吼了一声:“神经啊你!”
  “我说真的,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啊!”
  季朋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
  我说:“我刚刚分手,你能不能让我清静几天?不安慰我还使劲儿逼我……合适吗?”
  季朋瞪圆了眼:“靠!安慰你有屁用啊?我说的哪句话不是实实在在为你考虑?我说陪你去医院你说不去,我说跟你结婚也不行。你怀孕了!现在不拿主意打算拖到什么时候?越拖越麻烦你知道不?”
  我冷笑了一下反问:“我都不说你孩子气!以为随便说句慷慨激昂的话就顶天立地啦?你毕业了吗?怎么结婚?都没工作,谁来养孩子?后爹有那么好当?”
  他不作声。
  我有点恨铁不成钢,愈发没好气:“季朋啊,你是搭错了哪根筋?连替人养孩子都肯?爱情不是这样的!爱情不是盲目冲动、不是委曲求全、不是自轻自贱,必要时还要发动骨子里冷血自私的潜技能……你明不明白?”
  季朋说:“我不明白你的歪理,我没技能,我只想帮你解决问题。”
  我说:“我不需要谁来帮我解决问题。”
  季朋转个身,把头探出去看车。
  我推搡了他一把:“行了,不早了,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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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楼  发表于: 2013-03-09   
他幽幽的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就像我妈,永远都看不上阿嗅,无论他做什么……如果你不肯跟我结婚,就别生他出来,人生来是为了感受美好,不是为了承受痛苦。你说我孩子气,那希望你可以更成熟的处理问题,你不能给他完整的家,就别让他来这世上受苦。”
  我的鼻子发酸,我知道季朋在说莫须有的孩子,也在说他自己。
  我的泪滚落下来,声音也有些哽咽:“为什么你老觉得我看不上你?为什么你老让自己处于那么卑微的境地?见你这样我真难过!我有什么资格看不上你啊?你知道我是什么吗?我只不过是一只鞋!很多年前你看中的一双鞋!橱窗上的价签每天都在变,你咬牙拼命攒钱,当有一天你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走入鞋店,还没进门却看见这双鞋穿在了别人脚上……即使这样,你还是惦记这双鞋?就算它被别人穿旧穿破!你还愿意穿?”
  “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在说事实!你说的话让我无地自容!你那不叫伟大叫愚蠢!何苦呢?明明有个好女孩喜欢你……”
  季朋沉默了。
  他说:“那我陪你去医院。”
  我崩溃了,再不想在这子虚乌有的问题上循环往复,我果断的说:“不用了!我根本没怀孕!我是骗于景行的……当然,我也骗了你!”
  季朋猛一下挑起身子,难以置信的瞪着我。
  “你再说一次?”
  “我没怀孕!我是骗子!”
  他狠命推了我一把:“田津津!你!”
  我泪眼滂沱的看着他,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几乎要站不稳,感觉自己硬生生被谁剥去皮囊拖到了季朋跟前,他不是我的爱人,他是我在乎的人,从此,我的骄傲再无容身之地。
  “你怎么干得出来啊!”他说。
  季朋两只拳头攥得铁筋,身板笔直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我咬牙切齿的说:“很失望吧?失望就好……我没变过,我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跟于景行分手,你猜我打算怎么收场?我准备跟你……我准备怀你的种去让于景行养……”
  “放狗屁!”季朋全身颤抖,大力推我一把,我一屁股坐到地下,仰脸羞愤的看他。
  他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又说:“你怎么能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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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楼  发表于: 2013-03-09   
我抹了一把泪,也不起身,我说:“现在你知道了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去爱……”
  他撕心裂肺的喊:“田津津,你少跟老子提爱,你他妈干得是人事吗?你那叫爱啊?你真是什么都敢想!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撕心裂肺的喊“那我最后不是没干吗?你以为我想那样啊?我……我后来不是没找你么?”
  季朋流泪了,但他面相冰冷,他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说:“滚你妈的吧!”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的心往下一沉,从小到大,季朋朝我发脾气的次数有限,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厌弃足以让我万念俱灰。
  而我的特点偏偏就是能在万念俱灰间厚着脸皮凤凰涅槃,我撑着一股劲儿站起来,被泪水洗浸过的脸迎着冷风刀割一样疼。
  我定定看着他,将他的厌弃尽收心底,失爱与得爱,都一样值得铭记。那双最熟悉的眼眸,我从未用心去凝视过,其间的明暗起落和日月轮转,被我一忽略就是许多年。眼的距离就是心的距离,我突然害怕错过这最后的维系,想静观种种关切与爱之深沉,一点点在他眉眼间陨落——失去就失去罢,须知感情这东西,最经不起缝补。
  他终于被我看得败下阵,落寞的调头走。
  背影如常,细细瘦瘦,并不飞扬跋扈。
  我在风里笑起来,单刀赴会,我总是赢的——我不怕他调头走,我只怕他走不远,茶冷言尽的夜半,新年欲来未来的节骨眼,我们有幸去应对一份完桀的爱,希望他如我一样明白,唯有狠狠心走的远些,才是这场爱由衷的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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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楼  发表于: 2013-03-09   
我推门进屋的时候,范瑶正在客厅的圆桌上吃泡面,她穿了一套丝绒的连帽卫衣,头发蓬得更高了,像是刚刚吹过。
  我关上门,见她吸溜着鼻子看我,随口问了句:“才吃啊?”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冷冷的回话,眼睛里没内容了,笑容也不热烈了。
  她问:“季朋呢?”
  “走了啊。”
  “季朋也没吃饭呢,我们都没吃饭,本来说好一起过新年的……晚饭没吃上,宵夜也没等到,全被你搅合黄了!”
  我对她的了解又进了一步,基本能断定她属于我极少遇见的那类人,火一时水一时,能直白到令你手足无措还不止。
  我只能说:“不好意思……”
  范瑶笑笑:“你也就是嘴上不好意思吧?心里才不觉得呢,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不会这么做了。”
  我不悦的问:“我怎么做了?”
  “把他当家仆一样呼来唤去!不需要他的时候生杀绝断,落魄了又回头摇尾乞怜。”
  我没想到啊,刚刚桥上挑灯看剑,回来就是短兵相接。
  本来依我的性子,又通晓她的心意,说点气她的话不难。
  我可以说:“是啊,可是关你什么事呢?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再怎么生杀绝断都好,起码表里如一,想起她当着季朋面恨不得认我做干妹的殷切样,我只觉心中澎湃的一切反击煞是无趣,逞口舌之能本来就不是智者所为,况且人家如此不待见我,还给我片瓦遮头,愈发说明她爱季朋,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爱到忍辱负重的程度,这爱已经无敌了。
  想到这一层,我竟然有些感动。
  我一感动,人就变得宽厚。
  我点到即止的说:“我怎么对他有什么所谓呢?你对他好不就行了?”
  范瑶眨巴眨巴眼,稚气十足的看我,好像在琢磨我的话里话。
  我径直走回小房间,把没安置好的行李堆到墙边,着手铺床。
  范瑶跟来,斜倚在门框上问“哎!你什么意思啊?”
  我头也不抬:“你喜欢季朋是吧?”
  她说:“是啊!喜欢啊!”
  我问:“所以你看我不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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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楼  发表于: 2013-03-09   
范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张脸又变得生龙活虎,她瞪圆了眼竖起眉毛说:“嘁!只有狭隘的人才把别人看得狭隘!我要像你想得那样,会叫你来住?我只是……我想他过得好一点儿!不想看他总为你难过!”
  我冷冷的说:“这是各人选择,他要难过我有什么办法?”
  她说:“你心狠的哟……你可真不像二十三岁的女孩!”
  我听不出这话的褒贬,反问:“那你多大?”
  “二十七。”
  我笑:“你以为你像二十七?”
  她索性踢踏着拖鞋进来,坐到我刚铺好的床上,炫彩条的床单是以前逛街时跟于景行一起买的,两米宽的床单铺在一米五的床上有些委屈,沿边的一截就要曳地,我看着一条条艳丽的杠子失神。
  范瑶拿出了谈判的架势:“好吧,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怕跟你开门见山的谈。”
  我边套被子边问:“谈什么?”
  她大义凛然的说:“谈你能不能跟季朋好!”
  我忍无可忍:“大姐!我刚刚才跟别人散伙!谈恋爱又不是潜水,不带换气的啊?”
  她挑挑眉毛,仰脸看我:“那我听你的意思,是不可能跟他好咯?”
  我“嗯”。
  “你保证?”
  我放下被子,也坐到床上,把内心暗涌的疲惫与烦躁统统释放,负面情绪山洪一样席卷而来,我勾着脑袋,沉默的任泪滴垂落。
  范瑶见我哭,咋咋呼呼的说:“哎,你哭什么呀?不保证就不保证呗。我不是逼你让男人给我,那也太没品了……我的意思是……哎呀,我是想说……反正你不喜欢他嘛,不如给我吃颗定心丸。”
  我说:“世上没有定心丸,我保证了你就相信么?”
  范瑶说:“我都被你弄糊涂了,你到底喜不喜欢季朋啊?”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真的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谈感情,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你遇人自来熟,认识三分钟就什么话都能讲,我不行。”
  她不作声了。
  我说:“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喜欢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又一轮泪如雨下。
  范瑶“啊?”了一声。
  我说:“我干了件不可原谅的事,让他看清了我的真面目……”
  她问:“什么事啊?”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什么事,我只说:“范姐,谢谢你租房子给我落脚,找到工作我就会搬出去。”
  她说:“搬什么,你住就是了……”
  我掀起被角擦了擦眼泪说:“我困了。”
  范瑶默默的站起身,满腹狐疑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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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楼  发表于: 2013-03-09   
那个无眠的夜,暖气很足,我把四肢舒展在被子外头,睁大眼静静的凝望天花板,没有反侧辗转,心应是定定的,明明早就盼他拂袖而去……然而,那个诀别的眼神却有种慑人心魂的力量,将我的不舍牢牢牵扯,我尚懵懂不知,这牵扯是否跟情爱有关,抑或,只如惜别一件极保暖的旧衣,只怕日后要在这喜怒无常的人间赤身行走。深情的庇佑,亦是悲剧,我真是自私,偎着他取许久的暖,只回赠以心寒。他蒙于鼓里的忿恨,他深埋心间的嫌恶,他被无怨无悔麻痹多年的怨悔,都叫一个眼神出卖了。我原是这么悲观的人,这份悲观又因早熟的心智而磐石不移——你们以为还有谁会那么坚定的爱人?都以苦情将自己骗入膏肓罢了——我和季朋之间大约如此: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他,坚定的认为我不爱他,于是,我不爱他;他也早已不知道他爱不爱我,只横下一条心来非要爱我,于是,他爱我。光阴的研磨,让爱与不爱都碎成荒诞粉末,隐约零星四溅的醇香,即使闻到了,也是不信的。而每段感情的命脉,恰恰由“信与不信”来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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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楼  发表于: 2013-03-09   
月之阴晴不由人选,几经娇佞的强求,我还是走到了人生的分水岭上。
  我要开始考虑一切跟于景行在一起时无须考虑的事。比如房子、比如工作、比如生计……我整个澄明的未来突然又缩成微小的一团,被塞回了自己手里,我捧着这本该捧着的一团,有不合时宜的惶恐,却无处托付。
  我把自己囚在房间里,扯了根网线进去,一天投很多份简历,令人心仪的职位,面试机会不多。
  季朋常常上来,和范瑶出双入对,只是不理我。
  周末的时候,他们在家做饭,到了饭点,范瑶送饭来我房间,一两样我喜欢吃的菜,堆得山高,能把我吃得哭起来。
  而每周一的清晨我睁开眼,总有生活费压在枕头下面,白痴也知道,范瑶不会给我钱花……顺理成章的怨怼,奄奄一息的盛情,都是我承受不起的。我恨自己过去胡吃海喝,奢侈成性,若节俭少许,也不至于离了寄主连最基本的生活都难维持,心中只盼快点找到工作,在崩溃之前逃出去,新生活无论好坏,只图个“新”字,只要是全新的就好,哪怕将所有的曾经尽数妄弃,也不能任由残旧刻薄的将人捆绑着淹没,那绝不是我田津津的人生信条。
  家里的电话,偏偏选在某个周一的早上打来,我把枕下沾泪的两百块钱装进钱包,呆望着手机上熟悉的号码闪烁良久。
  我叹了口气,迟早要面对。
  “喂……”
  爸妈似乎已经平心静气,只等着为我做嫁衣。
  我妈埋怨:“死丫头,怎么这么长时间不给家里来电话啊?真把自己当水一样泼出去啦?他们家到底怎么定的啊?盖着盒子摇啊摇,这冷冷清清的,我们哪像嫁女儿?白便宜了别人还要倒贴热脸!”
  我爸的语气和睦一点:“津津,最近你身体好吗?结婚的事尽量让小于去搞,饮食要注意,还有,别爬高上低。”
  我不吱声,强撑着不让满心的委屈决堤。
  “津津?你怎搞的不讲话啊?”
  我妈提高了音量:“喂,死丫头!我们说的你听见没有?”
  我噙泪说:“我听见了。爸妈,对不起,应该早点告诉你们的,我不打算结婚了。”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我在脑海中一遍遍描绘父母面面相觑的震惊
  我背出早已想好的应对之词:“回北京以后我去见了他家人,怎么说呢?我接受不了他们的高高在上,还是妈说的对,如果要受气,对方条件再好都没意义。我考虑再三,与其一辈子压抑,还不如洒脱一点……”
  我爸叹了口气:“你……胡闹!临走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啊,你怎么能把婚姻大事说得像洗个脚一样轻松?拿龙捉虎的带小于回来逼婚,逼我们同意了你又反口!你也太不耶当(土话,不靠谱)了!”
  我妈抓重点:“肚子里的毛毛哩?怎搞?”
  “弄掉了。”
  我没说“去弄掉”,我说的是“弄掉了”,我的坚硬所在,是将每件我不打算回头的事都铸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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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楼  发表于: 2013-03-09   
我听见我妈抽抽搭搭哭起来,噙久的泪往下落,我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把手背蒙在眼睛上按了又按,也堵不住汩汩外泄的泪泉。
  我妈说:“你……你真不让人省心……因为任性,要吃多大的苦头哦。”
  我说:“妈,反正是这样了,不说了好么?我不想说了……”
  我爸问:“津津,那你身体还好吗?现在有地方住吗?”
  我简略交代了一下季朋帮我找房子及给钱助我度过难关的事,又问:“你们能给我汇点钱么?我还没找到工作,弹尽粮绝了。”
  我爸说:“行!”
  “那我先挂了啊,你们别担心我,我还年轻,生活总要继续的,过去的事只当是个教训吧。”
  在我妈“哎哎哎哎”的意犹未尽里,我坚决挂了电话。
  自然又是大哭一场,许多的真相,我没勇气和盘托出。
  愧疚如窗外的爬山虎,繁琐而茂盛。
  第二天我的卡里多了一万块钱,惟有父母能最饱满的解我燃眉之急,物质是精神的最好支撑,我有信心找一份好工作,让崭新的未来精神奕奕。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的面试机会奇迹般多起来,家里的电话频频被我拒接,我想,败去的感情,走错的路,说来论去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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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楼  发表于: 2013-03-09   
周五的下午,我去理发店剪头发,原本是想剪短它,越短越好,毕竟还年轻,像很多人那样,面对失恋和失业,动不动就想以削发这件无聊的事来明志。
  发型师刚要动刀,我又改变了主意。
  我说:“师傅,别剪太短了,怎么好看就怎么弄吧,关键是显小。”
  发型师笑了:“你本来也不显老啊。”
  我又说:“那我不要卷发了,您帮我拉直染黑,再剪随意一点,我要剪少女的头发。”
  发型师发愣:“少女是什么头发?”
  我笑了:“就是最土的那种,高中生的头发,看起来没经过修饰。”
  发型师“啊?”
  我“嗯!”
  理完发,我呆呆凝望镜子里的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那仿佛不再是肮脏虚荣的田津津,而是高中时的田津津、是在无数个雪夜被季朋护送回家的田津津,她心怀美满之愿,身无半点倦怠——可惜,连简朴都能刻意修剪,有些东西却不能随自然的黑发还原,一如我未被玷染的初心,禁锢在了时空的桎梏中,错无可恕,翻覆沉沦……
  发型师怯怯的问:“您……还满意么?”
  我使劲点头:“太满意了,谢谢。”
  然后被他诚惶诚恐目送着离开。
  我去超市买了很多菜,在明媚的冬日旭阳里,我预感到新生活已不遥远,临别前,突然想亲自下厨煮一餐饭来回报两个不友好却乐于助我的人。
  我打电话给范瑶:“范姐,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不一定呀,怎么了?”
  “我买了菜做饭,你下班回来吃。”
  “哟,您颓废够了啊?这么好兴致?我可能要加会儿班,你先吃吧,给我留点就行。挂了啊……”
  我请求:“范姐,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季朋叫他也来吃饭?”
  她顿了顿说:“我不打!”
  又说:“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快递,整天在你们之间又传东西又传话的!我理解不了你们的鬼鬼祟祟!要打你自己打!”
  我只好给季朋发了条短信:“晚上来范瑶家吃饭吧,我做好饭等你们。”
  季朋没回,也罢,我压根儿没指望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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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楼  发表于: 2013-03-09   
晚上,我独自坐在圆桌边,对着一桌的菜发呆,盘盘盏盏,不停端去微波炉里加热,再端出来,等它们一一凉透。
  快八点时,门响。
  我从猫眼里看到季朋肃穆的脸,两眼发热。
  我打开门,又轮到季朋眼圈发红,我们静静对立,谁也不说话。我知道,只凭两条搭在胸前的乌黑的麻花辫,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他击溃,我又想起他诀别的眼神,跟现在判若两人,内心没有丝毫欣喜,胜之不武的沮丧一阵阵弥漫。
  我说:“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为他热菜盛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
  他只吃,不抬头,好像做错事的不是我而是他。
  我从衣兜里掏了六百块钱给他:“还你的,我爸妈给我寄了钱,以后别再叫范瑶往我枕头下塞钱了。”
  他不伸手接。
  我把钱往他棉服口袋里塞,他放下碗来推我的手,他的手暖到发烫,是冰凉最好的慰藉,我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却只能感觉到他的颤栗而感觉不到他手间的热量,神经末梢的暖意突然消失,像武功尽失的高手,瞬间被废了吸人功力的绝学。
  他说:“欠人多少你都无所谓,怎么就不能欠我的?欠几百都不愿意?我又没催你还……”
  我说:“别人的,我受得起,你的不行,我再也受不起了……我对不住你季朋,我伤了你的心,但你即使伤了心,还是对我不够狠,你还是要帮我……我做错了,错的离谱,我多想时光可以倒流,我希望所有的事没有发生,可惜不能了,错了就是错了。”
  季朋低着头说:“时光倒流又怎样?回到高中又怎样?没错又怎样?你眼里会有我吗?倒流一千一万次,结果都是一样。”
  他将手从我手里抽回去,仍不正眼看我,端起碗来边吃边说:“我今天来……是因为你爸爸打电话给我了,他们担心你,说你老不接电话。”
  我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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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楼  发表于: 2013-03-09   
季朋说:“他们今晚的火车,到北京来。”
  我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季朋冷冷的说:“你怎么就不能懂事点?再难过也不能不接父母的电话吧,你让他们怎么心安?一把年纪还要为你奔波,我怎么劝都不行,其实,真来了又能帮你什么呢?”
  “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我打算找到工作再向他们报喜的……”我说到这,打了个激灵,把板凳往季朋跟前凑了凑,伸手去扳他的脸,他不得不侧过头来看我,我死瞪着他的眼颤声问“你不会告诉他们了吧?”
  “告诉他们什么?”
  “我假……怀孕的事!”
  季朋面无表情的反问:“说了又怎么样?那不是事实吗?”
  我“呼”一下站起来,惊得两眼发黑。
  我失控的说:“恨我你冲我来啊!你不是厌恶我吗?你不是不理我吗?我认了!可你犯得着在我父母跟前搬弄是非吗?是啊!那是事实!是我做的丑事!可你也太狠了点儿吧……明知我爸妈受不了这种刺激!难怪他们要到北京来呢。”
  季朋默默的坐在那,仰起头来看我,眼睛像两只寒冬腊月的冰窖,封藏了所有的陈年旧情。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灌了两杯水喝下去,又抽了一张面巾纸抹嘴,一言不发的往门外走。路过我的身边时,空间狭窄,我死命挡着不让他过,他用力一推,我的后脑勺撞向墙面,恐怖的闷声一响,我痛得蹲下去捂住头,噙了一眼眶的泪。
  季朋惊慌失措的的站着。
  我开始耍横:“行啊!说不过我,动起手来了!”
  他叹了口气。
  我咬牙切齿的说:“恶毒!”
  他还是叹气。
  我掏出手机说:“你走啊!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伤人!”
  他说:“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胡搅蛮缠的问:“什么不是故意的?推我不是故意的,那向我爸妈告状是不是故意的?”
  季朋也蹲下来,我们面对面蹲着,膝盖挨着膝盖,他的眼睛离我很近,四目相接的火花助冰窖解了冻,陈年旧情又泛出水面来。
  他红着眼圈说:“你放心啦,我没对他们讲,我怎么可能讲啊?”
  我的泪顺着脸颊淌,吸溜着鼻子问:“那你干嘛骗我说讲了?”
  他犹犹豫豫伸手来给我擦泪,被我挡了回去,我说:“你别碰我!”
  他顺势捉住我那只挡他的手,用另一只手给我擦泪,叹了一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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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楼  发表于: 2013-03-09   
我推了他一下“我怎么了?气归气,你干嘛激怒我啊?”
  他咬着嘴唇看我,不吭声。谁能抵挡这样的眼神厮杀?起先还想分个胜负,渐渐的,目光就和煦了许多,我的脸滚烫,心却由衷的后悔,天,到底还是原谅了我吗?
  季朋莫名其妙的笑了。
  我愣愣的问:“笑……什么?”
  他往后一仰,屁股落地,眼光飘到了天花板上,那神态像高中时输了一场篮球赛,精疲力尽坐在操场上,一脸遗憾又享受的笑。
  他笑的很好看,眼神飘回我脸上,幽幽的说:“笑我不是你的对手。”
  我又掉了一串泪,我说:“你……别原谅我。”
  他还是笑。
  我膝盖落地,跪着推了他一把,我哭着说:“你别原谅我!你千万别原谅我!你原谅我你就完了!”
  他一把抱住我,两只手臂像铁钳一样,我挣脱不了,跪在他怀里哭,蹭了他满脸的泪。
  他吻我的脸,在我耳边说:“完了就完了吧,我早就完了啊……津津,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吧。我照顾你好不好?”
  接下来就荒诞了,连我都不相信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
  我知道我不应该和季朋接吻。
  我知道谈恋爱不像潜水。
  我知道我在打自己的嘴。
  他的嘴唇落在我的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荡起细细的涟漪,柔软的触感唤醒我内心索求。
  特定的环境和心情,让这个吻避无可避,他是备胎也好,救命稻草也好,我的心意明明是推开他,却偏偏逆心而行。
  隔着厚厚的棉衣,我听到他心在轰鸣,像新添动力的马达,将吻推进的厚实而狂野……
  而我始终闭着眼。
  说句招骂的话吧,即使吻中的我,也不那么坚定,只是沉进了柔情蜜意的漩涡里,不去想梦醒时分的尴尬罢了。
  如果不是门响,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吻要延续到什么时候,要蔓延到什么地方。
  我先于季朋听到钥匙转门的声音,猛的推开他,慌乱的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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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楼  发表于: 2013-03-09   
范瑶看到的场景就像一幕没头没尾的悬疑。
  我惊悚的站那摸着辫子,季朋坐在我脚边,荒诞的暧昧在狭隘的空间里回旋,却很难推断出前因后果。
  然而面红耳赤的我们,已足以让范瑶满面春风的脸瞬间变阴霾。
  她皮笑肉不笑的说:“嗬!唱戏哪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季朋站起来:“你回来啦?”
  她阴冷的目光在我脸上稍作停留,继而迅速转移到季朋脸上:“不是说不来吗?”
  我抢着解释:“因为我爸爸打电话给他,说明天要到北京来,他来通知我。”
  范瑶笑了一下:“奇怪!你爸爸到北京来,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你们俩的关系比我想得还要复杂啊。”
  我和季朋都没作答,季朋转身往厨房去,嘴里说:“你坐吧,我给你盛饭去。”
  范瑶走到我身边,伸手抚了抚我的麻花辫:“你这是什么范儿?玩复古?”
  我笑笑。
  她坐到桌边,见每个盘子里的菜都被季朋动过,斜觑我一眼摇头晃脑的说:“看来这一桌菜,你是专门为他做的嘛,害我推了同事没去K歌,早知我是蹭饭的就不兴冲冲赶回来了。”她接过季朋递来的饭,又仙风道骨的说:“哼哼,发短信给你也不回,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我心里明白了,捉奸的架势足足摆在那,哪是诚心回来吃我煮的饭啊?
  “你们聊吧,我去上会儿网。”我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紧紧关上了门,屋外很快就传来范瑶的欢声笑语。从来没想过,有些人的消失能让另一些人的快乐如此鲜明!我打开电脑,不知干点什么好,目光落在床单上,那些炫目的彩条与我现在灰暗的生活格格不入,他们在我眼中翻转交织,恍惚间拼凑出于景行的脸庞,他轻言浅笑,惹我伸手去触,转眼又躲闪到远处……我的心空空如也,痴望着床单流泪,真想截留远去的过去,又想飞至未知的未来。MSN上于景行的图标始终离线,手机就在电脑边,我把手机拿起来紧贴在耳朵上,我知道电话那头没有他,却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你能不能来接我?你快点来接我吧,我们回到过去也好,飞去未来也行,我只是不想停留在这里,我还不习惯生活里没有你。”
  快十点时,季朋敲响我的门,不等我回应,就推门进屋,顺手把门关紧,静静坐到床边。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跷着腿,把双膝抱得铁紧。
  他柔声问“在想什么?”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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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楼  发表于: 2013-03-09   
他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伸手在我眼睛下面蹭了蹭,苦笑了一下说:“还用猜吗?你……想他了?”
  我刚停下的泪,又一颗颗滚落,我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说:“我会等你的,等你忘掉他。”
  我使劲抹了抹眼睛,没好气的说:“等等等!痴头!你还没等够?”
  他笑:“来日方长,别的我不如人,但我有的是耐性,有的是时间。”
  我说:“靠!这又不是马拉松……”
  季朋把手覆在我的手上,眼神坚定的叫人不忍心看。
  他同我开玩笑:“你还不知道我嘛,我可是体育健将,二中运动会我跑一千五你记得吗?前一千米我在后面,你急得嗓子都喊哑了,最后我还不是第一个冲到终点?”
  我哭着说:“我真想回到过去,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我想回去高中,我想再多看看你,我想我会选你的,季朋!我浪费了最好的时光,我糟蹋了最好的自己,我遇见了于景行,哪怕到了现在,我还是控制不了我的心。”
  季朋站起来,把我揽在他怀里,他敞着棉衣,我的脸贴在他老式的绞花毛衣上,被扎得又痒又痛。
  他揽着我左晃右晃,像稚气十足的孩子在哄另一个孩子,他说:“会好的,相信我,面包会有的,幸福也会有的!我们一起努力,把中间那笔抹掉!好不好?”又揉揉我的头发:“好不好嘛,好不好?”
  我闭上眼环住他的腰,始终没答一句好,然而,我生平第一次以弃妇的心态意识到,被一个人像跑马拉松一样不管不顾的痴爱,原来这么温暖,像黑暗中无所依附的手摸到一堵墙,支撑起泯灭的自信,也接驳上坏死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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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楼  发表于: 2013-03-09   
第二天一早,范瑶开车陪季朋去火车站接来了我父母。
  我妈刚进门就将我开天辟地一顿好骂啊。
  “死逼丫头,你是不是过倒了运?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急得我跟你爸不晓得怎搞好!我看你生嗷嗷站到这块没什么事嘛?回个电话能占你多少时间?我前世没做好事,生出你这个讨债的!”
  我说:“不是给你们打过电话么?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那点事……”
  我妈伸手使劲戳了一下我前额:“那点事?你这个出气带冒烟的东西,亏你说得出口!你干得事叫小事啊?”
  我爸拍拍我妈的肩膀,乐呵呵的打圆场:“行了,丫头没事就好,我看她挺精神的,脸上红扑扑珠圆玉润,还没你瘦得很。”
  范瑶从大房间搬来三四床新被絮,热情的说:“叔叔阿姨我看你们也甭去外面开房间了,晚上把津津床上的席梦思垫子抬下来就行。”
  我妈合意的不得了,连声道谢。
  范瑶拽着季朋去超市买菜。
  我妈砸吧着嘴说:“啧啧,季朋这小辣椒棒子,眼光还挺好,你看人小范多水灵!”
  我埋怨:“能不能别在背后说人坏话?你就是讲人讲多了,才出了我这不争气的货。”
  我妈气得把脚一跺:“我讲得是好话呀!他要是讨了(娶了)小范那真是祖坟头上冒青烟哦,季月亭睡着都要笑醒了,在北京有房有车,减轻他们家多少压力啊?”
  我说:“当人家面别胡说八道,他们俩不是一对,范姐都二十七了,比我们大许多。”
  我妈说:“那不正好?女大三,抱金砖!”
  我爸插嘴:“不是一对,小范怎么跟他那么好?”
  我心烦意乱的说:“哎呀,行了,别人的事你们少管。”
  我妈笑笑说:“我们也是关心他嘛,家门口人,又这么帮你,我们也想他好呀。”
  我不吱声,三个人坐在房间里相对无言。
  我爸咳了一声说:“津津,见到你我们就放心了。小于……现在还找你吗?”
  “分都分了,他还找我干什么?”
  “爸爸总觉得蹊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我不给你们回电话的原因,问问问问,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所以不停追究,但你们想过没有?既然事情无法挽回了,还搞那么清楚干嘛呢?提来提去不是找不痛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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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楼  发表于: 2013-03-09   
我妈刚“哎”一声,又被我抢了话:“我已经是大人了,感情事自己会处理,早婚未必是条正确的路,大部分毕业生都跟我一样,租个小房子为自己的将来奋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现在只不过回归了正常轨道。”
  我妈叹口气:“行,你是文化人,张口闭口来成语,我们说不过你。”
  我搂着她撒娇:“妈,将来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我软磨硬泡将丑事敷衍过去,爸妈不再提于景行,他们帮我整理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房间搞得窗明几净,旧地板一尘不染,明晃晃的斑驳,越干净就越丑陋。
  中午季朋亲自下厨,范瑶帮他打下手,俩人做了餐丰盛的家宴请我爸妈吃,我妈显然已将视季朋为眼中钉的日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嘴说不完的感谢话。
  “季朋啊,乡里乡亲,得亏你照顾她,要不是田叔给你打电话,这丫头要把我们急死了!”
  季朋腼腆的笑。
  我爸接话:“也谢谢你小范,你太热情了,热情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范瑶笑靥如花,大喇喇挽住季朋的胳膊说:“田叔,看你说的!季朋的好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季朋的乡亲就是我乡亲!”
  季朋抽出胳膊,站起身给我爸妈搛菜,他们推推让让要自己来。
  我妈没话找话:“看你过得好,我们也高兴,你爸妈总算熬出头了。你马上毕业,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再找份好工作,还求什么呀?阿姨以前不让你和津津来往,不怕小范在这笑话,毕竟那时你们还在读书,哪个父母不担心孩子搞歪门邪道?结果你们俩这么多年铁打的友谊……说明你这孩子重情义,够处!”
  范瑶嘻嘻哈哈冲我爸妈笑。
  季朋看了一眼默默扒饭的我,严肃的说:“田叔梅姨,你们误会了,范瑶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师姐,一直挺照顾我。”
  我妈尴尬的“哦”。
  季朋还想开口解释什么,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而我这运载庞大信息量的凝威一瞪,也被桌上其他人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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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楼  发表于: 2013-03-09   
这个圆满又寓意深远的“瞪”,致使酒饱饭足的一家三口在房门紧闭的小屋内,展开了一轮临时家庭会议,新的议题任我软磨硬泡都敷衍不过去。
  我妈压低声音问:“你和季朋怎么回事?”
  “没事。”
  “你少来,把你老娘当孬子哦,饭桌上眉来眼去地,我看人看了大半辈子,男女间有没有事儿还看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
  我爸阴沉着脸:“你可别告诉我们是为了季朋才悔婚!”
  “怎么可能!”
  我妈急了:“哎哟,这乱的!我还以为季朋跟小范是一对呢,他俩一对多好,小范多厚道哎!不比你适合他啊?”
  我也急了,尽力将音量压到最低:“那他说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我爸猛的站起来“我们不同意!你少害人!”
  他在床前踱起圈子来。
  俩人迎头夹击,搞的我一愣一愣,我害了多少人?明明我才是感情的受害者。
  我妈咂咂嘴:“哎,田大平,你说季朋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呢?我们还稀里糊涂奔他而来,这不乱弹琴吗?”
  我爸蹙眉不语。
  我妈又问:“你看他刚才那样子,是不是想对我们坦白啊?”
  我听他俩旁若无人的交流,烦躁极了,我说:“行了行了,我现在只想着怎么快点混一碗像样的饭!别的顾不上!”
  我妈说:“顾不上最好!顾得上也不能是季朋,你刚刚跟小于分手,又刮了胎,这些他都知道……男人最在意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妈话没说完,门被叩响。
  我妈惊慌的看了我爸一眼,我爸坐到床边喊:“进来吧——”
  进来的当然是季朋,他关上门,拘谨的靠门而立。
  他说:“叔叔阿姨……”
  我妈是个急性子,她抢着说话堵季朋嘴:“你什么都别说,没个两三年我们不会再让津津谈恋爱了,这次已经把我们折腾够了!我们还想清静清静呢!只盼她快点调整好心态,找份踏实工作安顿下来。”
  季朋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他轻声说:“我只是想,叫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照顾津津的。”
  我妈问:“照顾有很多种,你的是哪种?”
  季朋说:“随便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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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楼  发表于: 2013-03-09   
他的直白与坦率让我妈无言以对,求救的看了我爸一眼,我爸笑笑说:“看到津津我们就放心了,明天我们就回去,天高皇帝远,很多事由不得我们做主,你们都是成年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感谢你,感谢你帮助她,感谢你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哪怕你现在仍然……喜欢她,怎么说呢?我也只有感激。但凭心而论,你觉得现在是时候吗?刚刚才发生那么多事!父母老了,经不起太多折腾,在你们开口向父母说什么之前,先看清自己的心吧……至于田津津的个人感情,我以后都不想过问,我只会再过问一次,那就是在她真正要出嫁的时候!”
  我妈眨巴眨巴眼,一脸不高兴,又不好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说了吗?现在不谈感情!”
  季朋说:“田叔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妈问:“那我的意思你明不明白呀?”
  季朋点点头:“也明白。”
  我妈补充:“花花世界,这么些好姑娘好小伙,我认为你们完全没必要在对方身上吊死嘛!”
  等季朋出去,我妈又警告我说:“田津津,你给我听清楚,这次你再逆我意我真不认你!他那么执着你不觉得恐怖吗?这就叫有根筋不通!这种偏执的感情太沉重,我们都受不起的!现在同居打胎,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可别自暴自弃!如果因为空虚谈恋爱,那更是对季朋对自己不负责任!他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经得住你磨吗?小范那么好,你自己走弯路就罢了,可别耽误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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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楼  发表于: 2013-03-09   
我爸从包里掏了一万块钱给我,简明扼要的指示:“一找工作,二换房子,钱不够我再给你!”
  我爸果然有先见之明,在收起这一万块钱时,我还没意识到,他这个“换房”的指示提的如此恰到好处。
  因为,即使我不想搬,范瑶也容不下我了。我深深理解她的一切不友好,并且始终坚定不渝的认为她是不可多得的厚道姑娘。不是厚道姑娘怎么会憋着一肚子气,还坚持把我父母送到火车站去?
  争执发生在送我爸妈去火车站回来的路上,火头当然是由她挑起来的。
  我先是很真诚的向她道谢:“这两天麻烦你了范姐,你对我们真好。”
  范瑶冷冷一声“哼”,“哼”得我毛骨悚然,她最大的缺点,或者说特点,就是翻脸比翻书快,明明送我父母进站时还热情的好像冬天里的一把火。
  她说:“我可不是对你好!”
  我沉默。
  范瑶说:“说真的,我特佩服你!”
  我当然不会把这话理解成她真佩服我的意思,心惊肉跳的静待下文。
  她问:“你不是说不会跟季朋搞在一起么?”
  我把头直直看向前窗。
  她问:“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B了?”
  见我一声不吭,又说:“你这种女的,我见得多了,最擅长装可怜,其实一肚子坏水,专欺老实人。”
  我的脸一直烫到耳朵根,理解归理解,再怎么说,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我说:“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范瑶阴沉沉的说:“得了吧!”
  我再次无语。
  她问:“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你可别说是为了让我,我不需要你让。”
  我说:“不是为了让谁,是因为我没想好。”
  范瑶厉声问:“什么都等你想好?暧昧拖拉对别人公平妈?你怎么不在你妈肚子里想好再出来啊?”
  我被她骂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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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楼  发表于: 2013-03-09   
她叹了口气,突然又笑了:“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喜欢你!”
  范瑶狂躁的一拳砸向喇叭,吓了我一跳,她别过脸咬牙切齿的说:“无论我怎么做,这混蛋就他妈的跟你耗上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明知道你是被人玩烂的破鞋啊,嘿!就有人想穿!”
  她的激昂震慑出我骨子里那一点轻贱的自省,我不但不难受,竟然还有种被骂爽的感觉。
  我的眼泪一下全飙了出来,鼓鼓掌说:“范姐你骂的真对!我就是贱货!是破鞋!我也不想他喜欢我,可是他偏偏要!有什么办法呢?”
  范瑶可爱的面目变得愈发狰狞,她问:“嗬!你是在炫耀吗?”
  我没话可答。
  她哈哈大笑:“哎哟,我肚子痛,这世界怎么了?轿车跑不过公车,公车还到处炫耀……”
  我血冲脑门:“你说谁是公车?”
  她说:“当然是说你!”
  我流着泪说:“就事论事,我可以忍你,但你别太过分!你怎么能含血喷人?我是不干净,我是配不上季朋,但我不是公车,我只有过一个男人,他现在把我甩了,我是破鞋我承认……但我不是公车!”
  我歇斯底里喊了很多遍:“我不是公车!”
  范瑶停止了谩骂,铁青着脸做了总结性发言:“我对季朋仁至义尽,我受够了,你是什么都好,尽快从我房子里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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