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来到店里，又匆匆走掉，满意当然记不清他们中大部分的样貌，却又对其中一些念念不忘。这些客人来去匆匆的瞬间，吵吵闹闹地编织成了满意的一天和麦当劳的每一天。 ,Z2fVz~9
k<bA\5K
北京的麦当劳，有一种灯火通明的诱惑。不管是刚从被盛夏烤化的四环路上转下来，还是在冬夜里瑟缩着想找一杯咖啡，麦当劳永远都会带着标志性的明媚和快捷，开始或结束你的一天。 nnv& ~C
bO)voJ<
这是满意在这家麦当劳工作的第四个季节，他已经快要习惯下班后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现实的生活方式了。 q_5hKipd\b
XXx ]~m
许多人来到店里，又匆匆走掉，满意当然记不清他们中大部分的样貌，却又对其中一些念念不忘。这些客人来去匆匆的瞬间，吵吵闹闹地编织成了满意的一天和麦当劳的每一天。 T^"- ;
7P& O{tl(
6点，清晨 Yy, i,c`r
X?2ub/Nr#Y
清晨就起床来麦当劳的人，究竟是穷人还是富人？满意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 A/WmV v6
'Y6x!i 2
在他眼中，一顿动辄十几元的早餐，那是只有老板才能享用的大餐，但既然是大老板，为什么又像他这样的打工青年一样，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忙忙碌碌呢？ .u+ZrA#
^)qOILn
郑叔就是这样一个让满意想不通的人。 x#_\b-
,'7 X|z/_>
每天6点，郑叔都会准时出现在麦当劳的收银台前，要一个汉堡、一杯热咖啡。然后他会走到最近的一个空座位，打开杯盖，把糖倒进去搅匀，再从胳肢窝下掏出当天的报纸，漫无目的地翻看。 XZ|%9#6
*0EB{T1
但每隔几天，这样惬意的早餐就会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4pYscB
(%bqeI!ob
“张总，您好您好！”郑叔马上站起来，报纸在半空呼扇了两下，落到地上。 0
`Yg
K2'Il[
“行，没问题，马上就到！” 5:oteNc3
EAPLe{qw:q
“您放心，我已经在路上了！” E<
57d,3l
SFj:|S=v6j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郑叔就从麦当劳消失了。玻璃门重又关上，郑叔有点独特的男低音也湮没在外面的车水马龙中。 OA_WjTwDs
OMl<=;^:|
满意向郑叔的座位上望去，那份早餐，还一口都没有动过。 w1
#1s|
Q+Sx5JUR~
12点，正午 NC
id`a$
m$ubx
I)
常有外地来的中年妇女，会在烈日的穷追猛打下误入麦当劳。 Ng1{ NI+S
uBr^TM$k&
张金花在点餐台排队的时候，还不忘谨慎地护着自己的行李包。 @ X$~{Vp__
jrF#DDH?I
“北京小偷多，电视上都演了，调包计什么的。”她信誓旦旦地对满意说，“都是向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下手，趁我们不注意，就把行李提走。” xI'sprNa_1
J )*7JX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V-|\GJ~j
m2i'$^a#
“我买两个那种汉堡包，能便宜点吗？” )~u<u:N
O]| T !
“不好意思，阿姨，我们这里不能打折。” _4Cia
i2Ql
W%6Y?
pf)z
“噢，那就要一个吧。” jcC "S q L
l r
16*2.
“请问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7~<=rk
+2qCH^80
“嗯？” ^lI>&I&1
T>$S&U
“您在这儿吃还是带回去？” VL[ }
rw9 m+q
“在这儿吃，吃不完就带回去。” &j bZL5
vs*Q {
付了钱，张金花一手端着餐盘，一手还紧紧地攥着行李包的带子，挑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打量起眼前的这个洋玩意儿。“北京吃饭真贵，十几块钱能买多少菜啊。”一边想着，张金花打开了汉堡的包装纸，略显迟疑地咬了一口。 X(YR).a~
oqXs2F
明年，张金花的小儿子要考研了。“还是想让他来北京吧。”她有些腼腆地承认。 1N3qMm^
>Y3ZK{b
昂贵的北京，也许已经不再属于她，但一定会属于她的儿子。 [E dX6
]J] ~i [
20点，黄金档 j'2:z#
\& KfIh8
每次宋琴走进来，满意都禁不住要多打量她几眼。 ,V>7eQt?
qHU=X"rn
宋琴是这家麦当劳的常客，事实上，她最主要的工作地点就是这里。她喜欢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铺开一本书，然后开始纠正对面老外蹩脚的汉语。 a 8(mU%
E 8`AU<
今天的学生是个荷兰老头，他刚来中国不久，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2^V/>| W>w
P+9%(S)L3
“这是什么？” d=*&=r0!C{
['`Vg=O.{
“这是‘杯子’，cup。” _ ? aI/D
acPX2B[jJ
“那是什么？” [ST,/<? 0
rV5QKz6'
“那是‘勺子’，spoon。” w~}*MsB
eu^ B
一中一洋的搭配，在北京并不稀罕，但这却并不能减少旁人对宋琴投来的异样眼神。 [M;B
9-2$
ee OE\
当然，她一头柔顺的长发，夸张的大耳环，甚至说话时专注地前倾身体的习惯，也为她的身份平添了几分可疑。 'yIz<o
@xq jAcfg
宋琴当然明白这些目光的含义，不过她从没刻意想嫁一个老外。 )0 tq&
B % L dH
碰到多事的人发问，宋琴总会满不在乎地在麦当劳的空气里画一个圈，“这些就是我的工作，它就是这样，看起来充满争议，其实再也传统不过了。教老外汉语和教一个婴儿说话，有什么区别呢？” (**k4c,
nQHQVcDs8
荷兰来的老头听不懂这些，就只是坐在一旁笑，果然婴孩一般的天真。 UP+4xG
?Dr_WFN
jO
零点，午夜 OG!+p}yD]
bvR0?xn q
夜深了，酒足饭饱的食客纷纷满意地散去，麦当劳终于冷清了起来。 x_k @hGSC
0q !
满意和几个店员闲散地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有了嘈杂和繁忙，夜班才是他们真正的“我就喜欢麦当劳”的时光。 6
_Cc+}W
W xgA{q7:
只有远处坐着的一群奇装异服的孩子，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s)eU^4m
UA%tI2
他们是动漫专业的学生，此刻正在忙着画期末大作业。大大的画板，长短不一的铅笔，满桌的橡皮屑，还要时不时啜一口加冰的可乐。 /'g /yBY
R9-Ps qmF
一半的人绑着花花绿绿的头巾，另一半人戴着没有镜片的眼镜，所有的人都在随着耳机里的音乐轻轻摇摆。 )C1ihm!7\
z:Q4E| IX
旁边是一对情侣。男的把剩下的薯条倒出来，摆成一些造型，开始讲解某种立体几何的知识。女的靠在男的肩上，温柔而安静地听着，他们用这种方式传达着自己的甜言蜜语。 v
7 g?
gO9\pI 2
这些年轻人，拼凑起一幅杂乱的图景，又演绎成一种滑稽的秩序感，让深夜的麦当劳显得格外奇异。 x2 _?B[z
5N5Deb#V
2点，凌晨 :m{;<LRV
~T'!.^/
满意不喜欢夜班，尤其是上海麦当劳爆出“麦难民”杀害店员的新闻之后。 v } >5!*
ah8xiABa
但满意工作的这家麦当劳“收留”的人群，却更加特殊一些。
l
;fO]{
[VL+X^
这家麦当劳24小时店的旁边，有一家著名的大医院，每天从全国各地慕名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这些好不容易凑出孩子医药费的家长们，再也无力支付每晚两三百元的旅馆费，只能每晚背着大包小包，在麦当劳免费的桌子上趴上几个小时。 #P^cR_|\
u/,n
g &!
这些父母和另一些带着小孩来开生日派对的家长，似乎永远也不会碰面，幸好永远也不会碰面。有些母亲怀里抱着病恹恹的孩子，只在深夜没有什么客人的时候才来。孩子那时候已经睡了，不会对城里小孩手里的美食和玩具露出渴望的表情；而做母亲的，仿佛也能减少 O{Y_j&1
6u6, 9VG,
一些无能为力的尴尬。 _d J" 2rx
01br l^5K
满意站在柜台后，努力驱赶着困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守护者。整个麦当劳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妈妈们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孩子，温柔极了。 P c'0.4
+eIX {J\s
6点，轮回 ZD`
9Ez)5
fRow@D I\
天色渐亮，麦当劳又迎来了北京另一个灰扑扑的清晨。 sX,."@[
DO5H(a
留宿的家长们纷纷拎起行李，脸也顾不得洗就冲向了旁边的大医院。 1d E |q{
kJfMTfl,
玻璃门猛地打开，郑叔胳肢窝里夹着一份报纸，走了进来。 k~| 5TO
Iu=n
$H
满意打起精神，又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 1>"Yw|F-|3
~4}'R _
隔壁，一个男人从“张一元”茶叶铺里钻出来，手里拎着用油纸包着、麻绳扎着的茶叶，一脚蹬上了二八大金鹿。吱吱哟哟，吱吱哟哟，自行车筐里还放着给儿子带的麦当劳儿童乐园餐。 ] K^#'[
sf(2~BMQI
北京这个大杂烩，就这样五味杂陈地在麦当劳内外上演着。 :wR aB7
N H$! <ffz
作者:丁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