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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别无选择》
一手臭牌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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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05-11-16   
第四章 黄昏到黎明 I can't breath

                          一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故事总是写到"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就戛然而止了, 心里总觉得作者不尽情理,幻想王子公主后面的故事会更加精彩,就此结束未免可惜。 长大了我才明白作者的良苦用心,因为浪漫的总是过程而绝不会是结局。  

林怡和我就是如此。

                            二
                       

  "跳楼风云"和"鲜花插XX事件"(万宝路如此总结)的风波平息之后,我和林怡着实
过了一段人人羡慕的日子。我们都放弃了社会工作,全心投入到了学习以及甜蜜的二人
世界里。我们一起自习,一起吃饭,每天恨不得24个小时都待在一起。晚上我会和她一
直窃窃私语到南三舍的师傅吹哨,回到寝室还要再打上一个小时的电话。那时候还宿舍
还没有装201,西八舍一楼过道拐角的磁卡机一过晚上11点就成了我的专用电话。一楼走
廊的灯总是坏,可半夜上厕所的学弟从不担心会撞到墙上,因为他们顺着走廊走到听见
有人神经病似的一会唱歌一会咭咭咯咯地笑就知道往右拐走六步就是厕所。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要说,我想自己后来做电台深夜节目主持人的
基本功就是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不知不觉进入了大学四年级。临近毕业,人的情绪会
变得特别的敏感。我一心要读研究生,而林怡决心要去工作,因为她想早日减轻家里的
担负,对此我表示无法理解,多次讨论不果后,分歧慢慢成为矛盾,又逐渐升级为争吵,
然后就赌气闹着要分手。一段时间不见,我们又互相想念,就又和好如初。日子就在我
们的分分和和中飞快地流逝了。

  最后一个月里,我们疯狂地相互依恋,我们不再讨论彼此去留的话题,因为那已经
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被免试保送了本系的研究生,而林怡已经与深圳一家外资企业签
了协议。我们只有加倍地用缠绵的热吻和爱抚来逃避自己的迷惘,用天长地久的誓言来
掩饰心里深深的不安。

  当分别的时刻终于来临,我们都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选择。

  临走前的那个夜晚,我们难分难舍,意乱情迷,在校门外一所简陋的出租私房里,
当我们都不再满足于空洞的安慰和半推半就的拥吻,那件事情便自然而然地,无可避免
地发生了。
在银色的月光下,我默默地看着林怡站在自己面前,缓慢而又舒展地一件一件褪去
自己的衣裳,我觉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美丽得像舞蹈,当我的手指顺着林怡光滑的脊背
飞向她神秘的伊甸园,当我的双唇轻触她动人的山峦和溪谷,当林怡在我怀抱中无言地
颤抖,激情的潜流从我的足底一直上升到胸口,在四肢百骸中不停徘徊,久久不去。我
像沙漠跋涉已久终于发现泉水和绿洲的探险者,激动而又义无返顾地奔向遥远的地平线,
我张开双臂,迎风奔跑着,奔跑着……

  突然,就在我接近幸福的终点的一刹那,整个天堂在我面前轰然爆炸。这一刻,一
定连冥冥中的上苍都在为我无声地叹息。

  在这最关键的瞬间,正在这决定我一生命运的时候,我居然,我居然他妈的早泄了!
                 
                      三

我坐在床上,和我出师不利的兄弟一样垂头丧气,无法振作。反而是林怡穿好衣服,
轻声的安慰我。

  我被分离的恐惧和不详的预感所笼罩,始终无法摆脱。
  那一晚,我和林怡相对无言,直到天明。

  第二天,我送林怡上了南下的火车。
  望着火车轰鸣着消失在漫天烟尘里,我怅然若失。我知道这一次的分离也许就是永
远,但自己始终不愿相信。
  人总是在为希望而活着。我坚信自己的选择。

  研一那年暑假,我被学校勒令退学。
  事情的起因是林怡的一封信,和一帮爱唱歌的小孩。

                        四

  读研的第一年,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我提前进入课题,为自己的老板的存折上凭空
增添了几笔意外收入。老板也因此对我刮目相看,除了在我的师兄弟们面前颇给我好脸
以及私下里分一些零头给我以外,就是变本加厉地压榨我的精力。

  我变得十分地忙碌,整天待在实验室里拼命工作,我想以此填补林怡离去以后的巨
大的空虚,但每次下班回来摊倒在床上的时候,我对林怡的思念却变得愈发强烈,无休
无止。

  我把自己的感觉写入一封封情书里,事无巨细地描述自己的生活,告诉她学校的桂
花开了又谢了;新进校的美眉如何地大胆开放而我又如何的不为所动;写自己晚饭吃的
是鱼香肉丝,那是她最喜欢吃的菜;写自己新买了一部二手变速车,结果才骑了一天就
被失主要了回去还差一点被叫到公安处。实在没什么好写了,就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特别是那惊心动魄的最后一夜,我反反复复地描述了无数次,暗示如果上天给我一个重
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如何做得更好。

  如果我的信无意间被人看到一定会以为是哪一部经典淫秽小说的手抄本,我就这么
不停地写,直到连自己都恶心了为止。连篇废话的结果是每次寄信我都得专门跑一趟邮
局,原因之一是邮筒的投信口设计不科学,我的信根本塞不进去,原因之二是我不得不
亲自交纳超重罚款。

  而林怡的回信则一如既往地简短,通常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张信纸,她告诉我最近她
很忙,跟老板去了一趟柬埔寨;告诉我她由于工作出色又加了薪;告诉我她跳槽去了一
家私营企业,诸如此类。

  我们的爱情就在鸿雁传书中继续着。每封信的结尾我们都要重复那诉说了无数次的
"我爱你"。
  分离的痛苦愈发激起我们对相见的渴望,我一天一天计算着重逢的日期。我天真的
以为,多少的不安、思念以及煎熬都只是对我们真挚感情的考验,而对这一切最好的回
报就是我们终于可以拨云见日的那个日子。


  有一天林怡突然没了消息,我疯狂的一封接一封的去信,发电报,给她公司打电话,
打call机,最后展转打到了林怡在长沙的家里,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听。没有人告诉我
发生了什么。那时候刚好接了一个100多万的项目,老板死活不放我去深圳,我知道一定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事情很严重,而我只有绝望地等待,像死刑犯等待最后的执行。

  除了等待我别无选择。

                        五

  六月里的一天下午,我终于收到了林怡的来信,信里只有寥寥几行字,对我而言却
是世界末日,她告诉我她结婚了,新郎是她新公司的老板,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功男人。
  我整个人都木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仿佛是一只接错了极性的电容,被整个击穿
了,还凄惨地冒着灰色的烟。我反复地看那封信,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出林怡离开我的
真正原因,她只是说她无法继续等下去,我无法给她她所需要的安全感。信的最后是一
句没心没肺的"对不起"。

  对不起!她一句对不起就轻轻松松地义无返顾地甩了我,去跟那个有几个臭钱的老
男人结婚了。对不起!

  我呆呆地坐在床头,手里捧着那封信,身上一阵一阵地冒着冷汗,脸色难看,一语
不发,室友们形容我像一只拔光了毛的鸡,我也一无所觉,只是机械地一支接一支地抽
烟,抽到嘴里发涩发苦。

  那几天室友们知道我心情不好,连从我身边经过都是小心翼翼地,好像我是个脆弱
的玻璃瓶子,轻轻一碰就会无可收拾地碎了。

  那时侯正值又一届本科生毕业,学校里乱糟糟的,毕业生们满怀对大学生活的留恋
和对未来生活的迷惘,理所当然会寻找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离怀愁绪,其中一
种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在宿舍楼下喝酒唱歌。

  本来这些都是可以理解和容忍的,我们也都是从小本科过来的,但是那一天刚巧我
的心情不好,而且他们也的确太过分了,已经是凌晨三点他们还是睡意全无,天知道他
们哪里找出的那么多的歌唱,活像一群发情的猫,对着你用破的可以的嗓子没完没了,
没完没了地叫。
我简直要疯了,等到终于忍无可忍,我冲到窗口操起一只开水瓶扔到楼下,大喝了
一声"唱个X呀你们。"
  随着开水瓶在柏油路面上"碰"地一声炸开,四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地可以听
见远处隐隐的犬吠蛙鸣。

  本来本科生们这个时候已经准备散去了,如果他们这个时候老老实实的走了,如果
我没听见那句话,也许我的命运就会截然不同。
  偏偏人群中一个显眼的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分明听见那是一句"我靠"。我又一
次地怒不可扼,操起寝室里硕果仅存的另一只开水瓶扔了下去。

  于是整件事便演变成了一场真正的骚乱,我已经不记得是我先冲下楼还是本科生先
冲上来,接着其他早就心怀不满的研究生又怎样加入战团,只记得我追在那个胖子的身
后打得他鼻青脸肿,抱头鼠窜,我似乎把他当成了那个把林怡夺走的男人,我深切地感
到了一种复仇的快慰,一种发泄的满足。如果我没有这么揍他一顿,我想我一定会被自
己的怒火活活烧死。

  事后我在校公安处临时从厕所改成的牢房里看了他的验伤报告,那个胖子果然比较
经打,除了"下颌关节非自然性脱位"外都是些皮外伤,换句话说他只不过是被我打掉了
下巴而已。我唯一有笑的心情是因为他的名字叫陆小宝。

  小宝后来成为了我的室友。
  世界有时候会变得很小。

  处理结果下来了,我被学校勒令退学,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经过学校行政楼橱窗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把写有我名字的那张学校违纪通报揭下
叠好,放在背包口袋里作为永久纪念。
  走出南一门的时候我再一次回头,看着南一楼火柴盒般排列整齐的窗户和永远微笑

向我挥手致意的毛爷爷塑像,心里空落落的。

  我就这样结束了我大学生涯,被一脚狠狠地踢在屁股上,踢到了这个欲望横流,遍
地陷阱的社会上。

  研一那年暑假,我被学校勒令退学。
  事情的起因是林怡的一封信,和一帮爱唱歌的小孩。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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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05-11-16   
第三章 马桶哲学 All out of love

                                    一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一直心绪不宁,上街买来当天出版的所有本地报纸,从第一版一 直看到最后一版。连中缝也没有放过。    
没有找到任何女孩自杀之类的消息,可我却并没有因此放心多少。  
我开车满街乱转,希望又一次的不期而遇,可武汉那么大,街上有着无数衣着入时 发型前卫的年轻姑娘,想从中辨认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简直是徒劳。    
女孩就这样神秘地消失在七百万人口里,无声无息,全无痕迹。    
渐渐地我也就不再报以任何希望。

                        二

  回到家里,在电脑上研究老马给我的那张神秘光盘,似乎是一种最新的模拟股票操 作的益智游戏,还处在开发阶段。    

虽然是游戏,可其中的真实性叫人乍舌,股票实时分析,现场操盘,用户身份验证 等等一应俱全,可相对一个游戏而言,其真实性的提高就意味着趣味性的大大降低,而 且谁会对操盘手的枯燥乏味的工作津津乐道?我很怀疑它的市场前景,盗版过来以后可 能卖不出去。我把自己的担心告诉老马,老马却叫我不要操心专业以外的事情,让我专 心攻破身份验证和用户数据库的密码。我说可能会费一点时间,老马让我安心工作,缺 什么尽管开口,我答应下来。    

我和老马之间的默契是我从来不问软件的来历和背景。好在老马向来付钱爽快。    
工作累了,我就抱起麻烦逗他玩。    

麻烦是我养的一只两岁大的公猫。  

刚被小宝从街上拣来的时候,麻烦比一只耗子大不了多少,直到现在还是一副发育 不亮的样子,原因是我和小宝都没有多少时间喂他。小宝是因为常年飘忽不定,而我是 因为一工作起来就会没日没夜,连自己都常常忘了喂何况是猫。    

可小宝比我会照顾自己--隔壁的阳台上一年四季都晒着各种型号的干鱼。干鱼的主 人是个什么单位的处长,每个周末都会有关系单位开车来接他去钓鱼,每每总能满载而 归。吃不完的就被那位手脚麻利的处长夫人开膛破肚用很多复杂的作料腌制成湖北风味 的腌鱼挂在阳台上晒。    

据说这种腌鱼颇受正宗湖北人的青睐--当然更受我们家正宗湖北猫麻烦的欢迎--只 是我常常被阳台上飘来的味道倒了胃口。    

本来两家相安无事,因为阳台上的鱼她心里也根本没数,直到一天麻烦神不知鬼不 觉地把处长家一只纯种波斯猫的肚子搞大了,生下一窝四不像的小杂毛,处长夫人就天 天堵在我家门口骂,声称我家麻烦把她家莱娜--就是她的纯种波斯猫--好像莱温斯基的 昵称就是莱娜--强奸了,让我赔偿那只和克林顿情妇同名--历史证明纯属巧合--的处猫 的青春损失费,还反复威胁我她会趁我不注意把猫阉了,弄的楼下邻居有一次碰见我悄 悄对我说:"那姓毛的是你外甥吧?叫他和杜处长闺女结婚算了,年龄不够也不要紧,可 以改户口的呀--我派出所有熟人--这么下去两家面子上都过不去。要不我去帮你说说?" 我赶紧说我外甥已经结婚了,儿子都四个了。邻居摇摇头还在我屁股后头不停替我出主 意,我反复劝说他才打消了帮助我的念头。    

从此我就把这只猫坛情圣命名为麻烦。    

麻烦突从我膝头一跃而下,蹿到门口不停用爪子扒门还焦急地喵喵叫,接着我就听 见稀里哗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就知道失踪了半个月的麻烦的大哥--小宝回来了。    

理论上来讲,小宝算是我的房客,可他从来都不付房租还老是找我借钱。    

上大学时我就认识他了。我们的结识是因为打群架,后来再次重逢也是因为打架-- 缘分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次我们一群传销下线围攻康安爽公司武汉总部,国家下了行政命令取缔传销,我 们都有一批破烂摇摆机砸在了手里,只能到公司要求退货,先是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出来 安抚叫大家回家等消息,说取缔传销的消息是谣言,有人拿出了《人民日报》他才不再 大放撅词,闪到后面不见了。接着就有几个保安出来赶人,场面不知怎么就乱了,突然 开始一场混战,群情激动的下线合力把保安们赶得到处跑,然后就开始就抢东西。我觉 得身边和我一起卖力砸玻璃的胖子有点眼熟,他却一眼就认出了我,还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好半天才想起他就是上次被我打掉了下巴的倒霉蛋,心里一高兴连玻璃也忘了砸,请 他去喝酒,后来不知怎么就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他,还叫他有空到家里来玩。    

谁也没想到这句客气很快就成为了现实。没过几天他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我家门口, 哭丧着脸说要我无论如何得救他一命,还说一个女人哭着喊着非他不嫁,已经找上门来 了弄得他有家难回,我虽然不太相信但是碍于面子就答留他暂住几日。结果这一"暂"就 是一年多。  

刚开始他还什么都好,经常抢着扫扫地洗洗碗筷什么的,没事还挺乐意陪我聊天, 天知道他那里听来的一肚子黄色笑话。后来他靠他老爸的关系在电视台找了个剧务的工 作,渐渐就开始故态复萌,经常隔三岔五地自动消失,每次回来都自称到某地出外景了, 还常带不同的女孩子回来过夜,我最烦的就是他们在房子里还总不老实,经常大呼小叫 弄得我睡不着觉。我每次骂他他都嬉皮笑脸地说也不是他一个人在叫唤还保证下不为例, 可下一次该怎么闹还怎么闹。时间长了我只好在他办事的时候在客厅里大声放摇滚乐。    

也许他也觉得问心有愧,几次表示要给我介绍几个"败败火",看到我一脸不高兴也 就没敢再提。  

我不动声色坐在黑暗里看着他怎么进门,又怎么迫不及待地和他带来的女人亲热, 看看差不多了,我大喝一声拉亮了日光灯。    

小宝吓了一跳,被自己脱了一半的裤子拌了一交,很不雅观地摔了一个大马趴,那 个和他一起来的女孩倒很镇定,满不在乎地扣好胸 褡裢,从茶几上我的押 欣锍槌鲆? 只烟点上,很潇洒地仰头吐了个烟圈。    

小宝悻悻地穿好裤子和我没话找话:"你还没睡呀?我看见客厅灯没亮还以为你不在 家……"我很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发出火来。那个女孩冷哼一声摔门就走。    

小宝尴尬的没敢去追,一个劲和我解释:"其实小曼是我新认识的女朋友,我们感情 很好的都已经商量结婚的事情了……你应该见过她的,她在《还珠格格》里演过紫薇的 丫鬟……哦我忘了你从来不看琼瑶……麻烦真乖怎么也不帮我说几句话……给我一点面 子嘛下次不敢了……"     看着小宝急得满头冒汗我反而被气笑了。    
小宝就是这样,谁也没办法和他真正生气。    

我收起笑容苦口婆心的对小宝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老这样我这里又不是养鸡场 你怎么什么品种都往这里带。这次是给你一个教训。你要再这样早晚得得爱滋病。我可 还想多活两年……"     "是呀是呀下次我再这样我挥刀自宫……"他一边随声附和一边往浴室里躲。
                       
                          三
 
小宝洗完澡我的气也消了,他乐呵呵的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件胸罩,连声 说:"我可逮找你了,这几天我不在你有情况了?老是说我原来你也不老实呀!快交代是 怎么回事?"     我说了那晚救人的事情,他挠头想了半天却说了句:"难道是她想夜游长江忘了带游 泳衣?"     我马上把小宝赶回房间睡觉。天知道这个活宝再想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我不由又想起了林怡。    
我明白自己是始终无法从林怡离我而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三年了。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而时间并非是可以抹去一切的。    
深呼吸一次,感觉胸口又在隐隐作痛。    

人生就像一只抽水马桶。    
一个粗通哲学的朋友这样告诉我。    
只有事情完了,你才有机会回头看看,可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又不能缩回去。还 是干脆放水,冲掉算了。    

他的比喻虽然不上档次,想想却很有道理。    
房间里已经传出小宝的鼾声。    
有时候我真有些羡慕他。

                        四

  过了两天,高康又一次给我打来电话,叫我上他家聚一聚。    
高康和我是光屁股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在部队大院里长大,一块捉 嗤芏夫序校? 一块到军需仓库里偷教练弹和橡皮匕首,一块扒浴室气窗偷看女兵洗澡。每次被当兵的 发现出来捉,我身小灵活总是先溜了,留下人高马大的高康一个人顶缸。可别人一问知 道他爸爸是军区副司令就大吃一惊,连忙把他了,所以也从来没吃什么亏,回来还总得 意洋洋地和我吹。    

我父亲专业到了地方上以后,我还是一直同学到高中毕业,然后我被保送上了本地 重点大学,而他则去当了兵,我们一别就是七年。后来他也在部队上成了业务骨干,送 到军校进修,听说一直混到了上尉军衔。    
去年他转业回来,听说在部队开办的四星级楚天大酒店当上了客房部经理。    

他转业回武汉的当天就和我联系,可我一直迟迟不愿见他。    
人在失意的时候,最不愿意见的就是老朋友。    

可他的口气不容我拒绝:"来吧来吧,我们多少年没见了?就是家常便饭,过节嘛, 算是你给我接风了。老爷子也很想见见你呢。"     我苦笑着答应下来。放下电话我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中秋节。    
这顿饭更像是家族的团圆宴,高康的四个姐姐,四个姐夫,还有三个外甥全都来齐 了。自从哥哥去了美国,父母退休回了上海,我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浓浓家的气氛 了。这种气氛让我感觉温馨而又陌生。    
酒席上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一问才知道是高康的女朋友。    
"何敏。"高康给我介绍。  

"叫我小敏好了。"女孩挺大方地站起来和我握手,一边好奇地打量我,弄得我倒有 些不好意思。"白天是吧,高康经常向我提起你。"何敏抿嘴一笑,没再说什么。    

高康本来就生得高大帅气,几年的部队锻炼更使他平添几分沉稳和英气,而小敏则 眉清目秀,娇小可爱,和高康真是很般配的一对。羡慕之余,我蓦然发现,自己竟然有 些嫉妒了。    

老爷子问我父母的近况,我连忙说一切都好,老两口在上海生活得挺滋润,还在一 块学沪剧和交谊舞,听说已经在练探戈了。高伯伯呵呵一笑,提醒我要经常和父母联系, 别忘了下次打电话时代他问好,我连声说是。     老爷子兴致很高,连平时舍不得喝的珍藏五粮液都拿了出来,还坚持给在座每个人 亲自满上。    

转到我这里的时候,他似乎看出来我心情不大好,一边给我斟酒一边拍拍我的肩膀 说:"小天呀,好好干,你们都还年轻,我们家小康可一直拿你当榜样的呀!"     过去我的成绩一直很好,而高康特别贪玩,高伯伯怕他学坏,总叫我多带着点他。 可我们在一起就到处惹事。  

老人家的信任让我感动也让我惭愧,我说不出什么,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也许是几杯酒下了肚,我心里慢慢热了起来,心里的结渐渐丢在了一边,和一家人 开始热热闹闹地拉着家常,高康红光满面地讲起他在部队里的那些趣闻逸事,我也间或 吹吹牛什么的聊聊这几年的经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何敏一直在注意着我,每当我说自己的时候,她总是格外留 神。  

我把这归结于酒后的幻觉,暗笑自己怎么开始胡思乱想。    

家宴一直吃到十点才散。高伯伯有血压高,很早就上楼休息去了。勤务兵开始收拾 桌子的时候,高康担心我喝多了要安排我住下,我坚持自己开车回家。    

"没事没事不就三两多嘛小意思,我从这里开车十分钟就到家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小 敏吧不用管我的。"  
分手的时候,我分明注意到小敏眼中一丝奇异的光芒一闪而逝。
                               
                          五    
我敞着车窗把车开出了部队大院。    
吹了风以后,酒意明显上涌,我感觉不妙,赶紧在路边停下车,蹲在下水道旁边吐 了个前仰后合,慢慢才缓过来。    

夜色已经很晚了,因为不是主干道,所以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只有几辆出租车 急速驶过。    
我用餐巾纸抹抹嘴,庆幸还算清醒没有吐到车里。一回头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看见了那晚的神秘女孩。  

今晚她穿了件全白的长裙,依旧背着那只熟悉的比利挎包,一个人在马路对面踯躅 地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开车靠了过去,换到最慢挡,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去试图和她打招呼:"嗨,这么 巧。"  

女孩奇怪地打量我一眼,仿佛认出了我,却没有任何表示,依旧默默地走着,没有 丝毫逃走或者停下来的意思。    

我想她也不会对我说些什么,便自顾自地说:"上次我过江坐轮渡看见一个淹死的人, 脑袋比脸盆还大,是我见过死得最难看的人……"我看女孩不理我,就接着说:"还有一 次我一个朋友想不开跳楼没死成,高位截瘫,可惜了他如花似玉的新婚老婆,才快活了 一个月就要守活寡……我还有一个朋友吃了四百多片安定,发现得早被送去洗胃,那胃 洗得跟抽水机似的,可惜救过来以后一直不清醒,把那里都当他们家的厕所。我还有一 个朋友的朋友……"     "你的朋友都死光了吗?"女孩子突然打断我,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说顺了嘴,尴尬地赔笑。她有了反应总不是一件坏事。     "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自杀是一件很傻的事情。看我没心没肺的活得不是挺 好?国外有一个作家写了一本书叫《自杀的三十种方法》,书的最后郑重推荐最好的死 法是老了被自己的孙子烦死……"     还没等我说完女孩指着前方问我:"那个戴大盖帽的你是不是认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警察叔叔正微笑着招手叫我过去。  

我乖乖地把车停下,又是解释又是递烟,说自己正在救人。  

大盖帽见的多了丝毫不为所动,敬了一个礼后劝我交出驾照。  

我磨磨蹭蹭不想拿,他有些不耐烦了:"少跟我废话拿出来!"     他一把抢过我的驾照然后跟训孙子似的开始数落我:"你才开几年车呀交通规则是怎 么学的?把车开到马路左边来了?以为这里是伦敦呀!等着上学习班吧。喝,这么大一 股酒气至少喝了半斤多,我一闻就知道是黄鹤楼,待会跟我去医院验血……"     我想解释其实喝的是五粮液但是没敢。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走远了。  

我失去驾驶执照的同时,又一次与这个神秘女孩失之交臂。    

是不是每次碰上她我就特别倒霉?我悻悻地想。


                        第三章完
一手臭牌打遍天下
amanda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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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05-11-16   
牌打得臭,文章可写得好棒呢!顶!!!
爱一个人,爱一天也是爱,爱一生一世也是爱,只要爱过了就足够了
一手臭牌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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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05-11-16   
第二章 林怡
Angle of mine

                        一

  我所上的是一所部队幼儿园。部队的幼儿园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女孩远远
多于男孩。我们最爱玩的游戏就是穿开裆裤的王子到城堡里去救拖鼻涕的公主,可公主
总是供大于求,于是往往玩着玩着几个公主就打起来了,可怜的王子只好在一边无辜的
看着。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女孩子追,那段时光让我留恋,也因此使我
对长大以后屡次在感情的上失败倍感挫折。
那么,罗萍算不算得上是我的初恋呢?

  罗萍比我小两岁,那时候住在我家楼上。她妈妈和我妈妈是一个医院的护士,也同
样地热爱音乐,因此不免都有一些自命清高,彼此之间惺惺相吸,也就多有来往。
  也许真是美丽与智慧成反比,罗萍从小天生丽质,读书却总不开窍,我也就责无旁
贷地成了她的家庭教师兼保镖,我一心以为我们青梅竹马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后来我
才发现,也许那不是爱情。

  十岁以前,我一心想当兵,最希望的就是打仗,可以保家卫国,建功立业,那时候,
我的偶像是就是我的父亲。等到上了初中,父亲从部队转业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地方小
干部,除了喝茶看报纸成天无事可做,失望之余我又疯狂地迷上了三毛的小说,幻想着
有一天能够背着大背包和破吉他,四处流浪。我为自己设计的形象就是长发披肩,一脸
络腮胡子,穿着破了十几个洞的牛仔裤,全身因为半年没有洗澡而散发着阵阵异味,酷
酷的。我还认真考虑过作一个医生,直到我发现自己严重晕血。等到上了高中,所有梦
想都只能放在一边,因为除了参加高考并且考上重点大学之外,我别无选择。那时我深
切地感受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残酷的差距。

  等我如愿以偿地上了大学,我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许多的选择,我茫然无措了。
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逃课,学会了用十种以上的方法对女孩子说"我爱你",学会了一
切以前想做而又不敢去做的事情。可当我真正什么都可以做了,我突然又觉得很无聊。
  生活在怀疑和苦闷中度过,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直到我碰上了林怡。

                        二

  认识林怡是在大二那年的圣诞节。
  本来我正忙于备考英语六级,没有多少时间参加那些舞会之类的活动,而且每当节
日的时候,我总是倍感孤独。可"万宝路"不停地劝我。
  "这次圣诞晚会是外语系承办的,'冰棍公主'肯定会去。"
  "万宝路"特别强调,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就有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魔力。
  "万宝路"名如其人,从来只抽万宝路香烟,人也长得粗犷豪放,活像香烟壳上的牛
仔广告,最得意的就是他那身在健身房里没日没夜练出的横肉,要不是冬天太冷,没准
他会脱光了去参加舞会。

  我也有些心动,放下英语书和他一起去了教工俱乐部。
今年的圣诞舞会倒是办得别具特色,先是外语系的一帮小女生合唱"Jingle Bell"拉
开序幕,随后是小品、舞蹈、话剧,中间穿插着一些参与性很强的有奖游戏,气氛渐渐
达到了高潮,等到林怡登场演唱圣诞颂歌"Silent Night",全场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林怡一身纯白的羊毛套裙,长发披肩,眉眼如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敢说全
场所有生理机能健全的男人那一刻全都倾倒了。
  说实话她的歌喉算不上很好,可等到一曲终了,漫天雪花从天而落,她的一蹙一笑
的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开始相信关于她的种种传说。

  林怡来自湖南长沙。湖南的一方好水土,从来都是出土匪、美女和开国领袖的地方。
而我们大学是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理工科院校,这样天生丽质的女孩不是每个人在校
四年期间都能碰上的,于是她一进校报到,还没等到军训结束,各路好汉便纷纷闻风而
动,其中不乏流浪歌手、篮坛高手和电脑怪杰之类的人物,可她却见谁都客客气气,不
冷不热,从不答应谁,也从不明确地拒绝谁,时间一长,全校的男生都有些想入非非了,
仿佛只要努力,谁都有机会。有一次一个男生在女生楼下为她跪了一夜,最后四肢僵硬
是被同学抬回去的。还有一次林怡打网球扭伤了脚,送到她寝室的西瓜足够全南三舍的
女生吃好几顿。我想如果她得了感冒,附近的药店大概该被搬空了。

  后来可能她也实在不堪骚扰,把土木系一位仁兄不知天高地厚写给她的万言英文情
书贴在了女生楼下,上面用红笔醒目地标出了两百多处单词和语法错误,令那个家伙一
夜成名,险些吐血而亡。

  这一招果然有效,追求者偃旗息鼓了好一阵,几个吃不着葡萄的人(详见《伊索寓
言》第XXXX面)给她起了个颇为传神的外号"冰棍公主",一方面形容她略显消瘦的身材,
另一方面也包含对她的不近人情的无奈。

  不过我校男生素来都有前仆后继的光荣革命传统,一批人倒下来,新的追求者又站
了起来,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些志在必得的精英,令我等望尘莫及。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文艺表演结束了,接下来照例是舞会,林怡却借口太累先回去
了,令那些突击了一个星期交谊舞的男士们大失所望。

  我站在门廊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林怡有礼貌一个一个拒绝送她回寝室的企图,在
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她的发香。

  原来她喜欢用茉莉花味道的洗发水。
  茉莉也是我最喜欢的花。

  林怡回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在她坚强的
外表下,无可名状的忧郁。

  那一刻,我砰然心动。

  我决定试一试,但是要以我自己的方式。
  经过一个寒假的精心筹划,我的"破冰行动"终于出台。
  我本来就在校学生会任学术部部长,开学后没费多少事就和文艺部长对换了职务。
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全校各系文艺部长开会。
也就名正言顺地认识了身为外语系文艺部长的林怡。

  在会上我先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本学期的工作任务,尤其声明了今年是五四运动七十
五周年,"因此,"我有意停顿以示强调,"所以今年的五四文艺汇演就显得尤为重要,既
要隆重又不能落入俗套。"
  我仿佛不经意间提起好像去年的圣诞晚会办得反响不错,问外语系愿不愿意承办这
次的汇演。

  没想到林怡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什么条件都没提。
  我心里暗笑,外语系统共就那么几个参差不齐的男生,号称"江南七怪",而那帮心
高气傲的女孩子本来就彼此互不买帐,靠她们能成什么气候?
  等到她抗不住了,就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我不无得意的想。

  我唯一担心的是她那些"采花军团"的能量太大,我极有可能是白白替别人制造了机
会。不过任何计划都有一点赌博的成分,我认了。

                          三
事情却远远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谁也想不到,林怡认真起来会是那么的投入。从节目编排、服装租借到舞台设计全
都一手包办,我竟全然插不上手,只有在每周的工作例会上,我才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
看着她日见清减的的脸,我心痛却无可奈何。

  一次工作之余难得地和她闲聊,才知道林怡的家庭环境不大好,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家里只有一个做小职员的父亲和还在上高中的弟弟,每学期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自己用
奖学金支付的,所以她每次总评成绩都是年级第一,社会工作也丝毫不能拉下。谈起这
些林怡的口气是那么淡然,我小心地试探问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找男朋友,她却笑笑回
答她要等弟弟上了大学再说。

  望着这个绝不简单的女孩,我心里的那些念头荡然无存,油然而生的是由衷地敬意。
我为自己曾经的想法而惭愧,只有在暗地里劲自己所能地给她一些帮助,私下里嘱咐那
几个磨洋工不肯出节目的院系不要为难林怡,威胁他们在期末评选优秀院系时扣分。我
的心意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知道林怡的自尊心是不容许我过多地关心的,要不然我刻
意保持的眩目光环就会黯然失色。

  游戏已经开始,我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文艺汇演取得了巨大成功,几个优秀节目还被选送到省里并获奖。大家都说下学期
校学生会主席非林怡莫属了。
  我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距离和林怡无可奈何地越拉越远。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传世
之恋还没有开场就要谢幕了。望着鲜花掩映丛中兴奋不已的林怡,我独自走开。
  或许我和她终究是有缘无份?
  也许事情就这样结束也好,我不无遗憾地想。
可就在这个时候,事情有了令人头晕目眩的转机。

                        四

  文艺汇演结束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去找过林怡,没有理由也没有心情。一直到期
末考试考完了最后一门,我一个人待在寝室里无聊,决定出去走走。
  我不知道怎样鬼使神差地竟一直转到了南边,站在南三舍下,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
办,只是望着513的窗户发呆,脑子里乱乱的。

  学期末的女生宿舍下人来人往,已经确定关系的要趁此巩固战果,关系暧昧的借机
展开最后攻势,更有大四的师哥师姐们悲悲切切,难分难舍,抓紧最后的时间海誓山盟,
温存亲热。似乎夜晚是感情的催化剂,许多段爱情就在温柔的夜色中瓜熟蒂落或者劳燕
分飞。
  南三舍的师傅也因此愈发神气活现起来,仿佛看的是金库而不是女生宿舍。门口永
远挂着那块醒目的告示牌:"男生与小贩不得入内",另人联想起旧上海的虹口公园。
  我正站在南三舍下胡思乱想,一阵《祝你生日快乐》的电子音乐从半空中传来,我
习惯性地想往花坛里跳,一边奇怪怎么半夜里还有洒水车开出来,却发现声音来自南三
舍对面的激光楼顶。

  激光楼是一栋新修的五层建筑,里面是号称全国最大、亚洲第二的激光技术实验室,
但是因为离女生宿舍太近,所以一下班就关门落锁,以防止有宵小之辈躲在里面偷窥春
光。

  一个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去站在楼顶上,手里拎着一个大号扩音器,喂了两
声试试音,就开始冲女生寝室喊话:
  "513,513,林怡!"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南三舍下人越聚越多,那小子有点人来疯,更来劲了:
  "513,林怡,我有话对你说!"

  513里传出一个尖细的女声:"林怡不在,林怡出去了!"
  那二百五听见有人答话,精神一振:"林怡,我跟了你一天,你吃过饭就没出过寝室!
我知道你在,你出来,让我对你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就向前一步,告别这个了无生趣的
世界!"

  "他要跳楼!"众人恍然大悟,不由都兴奋了起来,几个坏心眼的男生开始齐心合力
地喊:"林怡,出来,林怡,出来!"
四楼另一间寝室有人喊:"吵什么吵,烦死人了!"
  "哗……"一盆洗脚水泼了出来,把躲在窗台下旁若无人接吻的一对男女浇了个透心
凉。

  "那是电信系的贺伟宁!"有人认出了这个准自由落体,兴奋地向周围的人转告。
  贺伟宁是我们学校贺副校长的儿子,人倒是挺多才多艺,是我们学校"鸟人"乐队的
贝司手兼主唱,一手贝司弹得不错,就是人有些神经兮兮的,一头迎风招展的长发总懒
得洗,结果就慢慢得有味道了,走到那里都是一股馊稀饭的味。另外他的嗓子破得像被
子弹打了无数个窟窿的锣,他也以为这是一种风格。

  贺副校长老来得子,自然珍视万分,结果就宠出了这么一个缺心眼的傻小子,放在
外地不放心,就安排他读了本校。
  贺伟宁也是林怡的铁杆追求者之一,每次登台演出第一首歌总事先声明"献给我至爱
的小怡",台下总要起哄怎么把他"大姨"给忘了。他还给林怡写过血书,只是后来被知情
者揭发,信上的血来自贺副校长家一只无辜的鸡。

  贺副校长夫妇到国外参加学术会议去了,也不知道贺伟宁哪里弄来的钥匙打开激光
楼的大门爬上了楼顶。看来他是处心积虑要一鸣惊人了。

  南三舍下聚满了看热闹的人,只是在贺伟宁的预定着陆点被大家自觉地留出一方空
地。

  这是自文化大革命以来学校里最大的新闻。免费表演的空中飞人自然比批斗个把教
授有趣。据我所知学校里有人已经在策划把某教师戴上高帽子游街,原因是他教的那门
课通过率只有10%。
  贺伟宁居然还随身带了一把吉他。他又冲南三舍喊话:"林怡,我知道你听得见,我
想献给你最后一首歌。"
  说完认真地坐在楼沿开始自弹自唱,唱《外婆的澎湖湾》,唱《兰花草》,还有那
时侯刚刚流行起来的几首很煽情的校园民谣,唱完一首就会有人极为凑趣地大声喝彩,
叫他再来一首。突然从人群外风驰电掣地驶进来一队飞车党,在空地上嘎地一声刹住。
摩托车上跳下一群校保卫处的干事,大声叫看热闹的同学们散开,为首的是总务处的孙
处长。

  孙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太太,不过看她从车斗里蹦出来的敏捷劲儿倒一点也
看不出年纪。
  孙老太清开了场地以后开始拿出当年八路军对伪军喊话的架势对楼上喊:"小宁,小
宁你先下来,有什么要求我们慢慢谈,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楼上自顾自地唱完最后一句,才慢悠悠地回答:"我想见林怡。"
孙老太马上吩咐手下把"那个叫林怡的"叫来。

  林怡终于出现了,存心看热闹的学生们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
么事情。

  林怡的身影依旧那么楚楚动人,她的面色沉静,可双手却在隐隐发抖,不知道是因
为害怕还是生气。

  孙老太罕见地和颜悦色,把手里的扩音器交给林怡,叫她把贺伟宁劝下来。
  沉默了半晌,林怡抬起头对楼上说:"你想跳就跳吧。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泪水
终于夺眶而出,她丢下话筒掩面跑回了寝室。
  人群一片哗然,孙老太恼羞成怒,冲林怡的身后恶狠狠地说:"你这女生什么态度!
小宁出了什么问题你要负责任的!"
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有人兴奋地大喊:"跳了跳了!"
  黑影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堆碎片,孙老太吓得魂不附体,惨叫一声扑了过去,几个胆
小的女生紧紧闭上了眼睛。

  扔下来的原来只不过是贺伟宁的那把破吉他。除了孙老太和她的飞车党,大家大失
所望的叹息空前地一致。
  贺伟宁的声音有如天外来客般从半空中传来。
  "孙老太你不要太过分,这是我和小怡之间的事情,你凭什么说三道四?想当年你只
不过是个仓库保管员,要不是靠拍我爸爸的马屁你怎么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围有人想喝彩但被身边的同学拉住了。孙老太面色乌青,一个劲地埋怨手下干事
是饭桶。
一个干事小声回报:"门被他从里面反锁了,从一楼到四楼的窗户都上了防盗网。您
看是不是叫消防队?"
  孙老太明显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这时候有人建议大家捐献棉被和纸箱做个垫子,可响应者聊聊无几。

  没了吉他的贺伟宁开始在楼顶上朗诵他即兴创作的情诗,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悲切
缠绵,可翻来覆去净是些"啊,我为你失眠!"或者"你怎么铁石心肠"之类的句子,酸不
可耐,戏味十足。

  他倒是精神抖擞,可观众们开始不耐烦,有人用菜飘打赌他究竟跳下来是死是残,
有人用弹道学原理绘声绘色得论证他会头先着地还是脚先着地。更多脖子看酸了的人用
军训时拉歌的拍子齐声有节奏地喊:"一二三,三二一,我们等得好着急!"孙老太和她
的人急忙大声喝止。
现场乱得无法形容,而我的火气也渐渐无法抑制。这姓贺的存心闹事,一点跳楼的
诚意都没有。这他妈算怎么回事么!

  我悄悄从附近拆了一根晾衣绳别在腰上,绕到激光楼后面查看地形。
  我从小爬惯了部队大院的围墙,这几层楼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许久没练过,技
术有些生疏了。
  我看准了五楼的厕所窗户没有防盗网,于是沿着每层楼的铁窗和下水管一层一层往
上攀爬,快到五楼时脚下一滑,险些掉下来,我眼急手快地一脚蹬开五楼厕所的窗户,
一个跟头翻了进去,出了一身冷汗。

  我镇静下来,沿楼梯上了天台。贺伟宁还在那里自我陶醉地表演,我静静地摸到他
身后,一把搂住他的腰和他一起滚落到楼顶厚厚的油毛毡上。
等保卫处的人终于想起破门而入涌上楼顶,贺伟宁已经被我捆得像个大号粽子,可
我的一只胳膊也因为用力过猛而脱臼了。

  贺伟宁被架上车的时候还冲我嘀咕:"哥们,那么玩命干什么?我要一不小心真被你
推下来了怎么办?"我真想在他厚颜无耻的脸上补踹一脚。
  孙主任一脸严肃地说要处分我,说我无组织无纪律,胆大妄为,擅自行动。我冷笑
着拍拍身上的灰尘,扬长而去。

                        五

  几天以后。
  事态终于平静了下来。贺伟宁转学去了别的学校,反正他老爸有的是办法。林怡背
了个警告处分,理由是行为不检。孙老太重新回到了她熟悉的仓库。而我除了一只绑着
绷带的左手,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天傍晚,我躺在寝室里发呆,看着手上的绷带心里暗自后怕,心想自己怎么会那
么冲动,为了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女生险些搭上一条小命。而万宝路则只穿了一条
裤衩,一边玩杠铃一边和慕名而来的老乡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的情景,仿佛爬楼揪人的
是他而不是我。

  这时有人敲门,万宝路漫不经心地放下杠铃去开门,突然触电一般蹦了回来,手忙
脚乱地找长裤,紧张地说都不会话了:"林林林林怡是林怡!"

  他大概连自己是公是母都忘记了。

  林怡是专程来找我的。
我莫名其妙地陪林怡从青年园一直转到了眼镜湖,又从眼镜湖转到了喻家山下,她
始终不咸不淡地和我扯些闲话,什么暑假回不回家呀,什么时候回来等等,激动过后我
却是十二万分地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转到西边操场的篮球架下,林怡突然一头扑在我怀里,轻声在我耳边说:"我真是恨
死你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
  我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忘记了问她我应该早点对她说什么呀。心头反反复复都是
古龙老先生的那句至理名言:"当一个女孩子对你说恨你,她的真正意思是她爱你。"
  开学以后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学校里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不乏"一朵鲜花终
于插在XX上了"之类醋意十足的评论,而我只知道我们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对。

  那时候学校大小酒馆生意爆满,到处都是喝醉了酒红着眼睛找人打架的失恋者。

          第二章完
一手臭牌打遍天下
小澜 离线
级别: 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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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05-11-16   
第二章尼?
衷心地祝愿你:健康,平安,快乐,幸福,和睦,美满,直到永远  

               
一手臭牌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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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发表于: 2005-11-15   
引用
下面是引用PZT于2005-11-15 08:53发表的:
写的蛮好嘛,把伏笔和玄机都留下来了,就看今后怎么发展了。打算写成波澜壮阔的,还是小桥流水的?

第一章没有“一”,怎么就直接到“二”了。这种小小的技术性失误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编辑身上。。:)


果然!这就去改了。
一手臭牌打遍天下
PZT 离线
级别: 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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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2005-11-15   
写的蛮好嘛,把伏笔和玄机都留下来了,就看今后怎么发展了。打算写成波澜壮阔的,还是小桥流水的?

第一章没有“一”,怎么就直接到“二”了。这种小小的技术性失误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编辑身上。。:)
ok5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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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2005-11-15   
Good, keep going, what happen next ? One thing I cannot agree is this guy is breaking all the rules.
一手臭牌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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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05-11-15   
先看看反映在往下贴,嗯。
一手臭牌打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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