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怡
Angle of mine
一
我所上的是一所部队幼儿园。部队的幼儿园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女孩远远
多于男孩。我们最爱玩的游戏就是穿开裆裤的王子到城堡里去救拖鼻涕的公主,可公主
总是供大于求,于是往往玩着玩着几个公主就打起来了,可怜的王子只好在一边无辜的
看着。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女孩子追,那段时光让我留恋,也因此使我
对长大以后屡次在感情的上失败倍感挫折。
那么,罗萍算不算得上是我的初恋呢?
罗萍比我小两岁,那时候住在我家楼上。她妈妈和我妈妈是一个医院的护士,也同
样地热爱音乐,因此不免都有一些自命清高,彼此之间惺惺相吸,也就多有来往。
也许真是美丽与智慧成反比,罗萍从小天生丽质,读书却总不开窍,我也就责无旁
贷地成了她的家庭教师兼保镖,我一心以为我们青梅竹马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后来我
才发现,也许那不是爱情。
十岁以前,我一心想当兵,最希望的就是打仗,可以保家卫国,建功立业,那时候,
我的偶像是就是我的父亲。等到上了初中,父亲从部队转业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地方小
干部,除了喝茶看报纸成天无事可做,失望之余我又疯狂地迷上了三毛的小说,幻想着
有一天能够背着大背包和破吉他,四处流浪。我为自己设计的形象就是长发披肩,一脸
络腮胡子,穿着破了十几个洞的牛仔裤,全身因为半年没有洗澡而散发着阵阵异味,酷
酷的。我还认真考虑过作一个医生,直到我发现自己严重晕血。等到上了高中,所有梦
想都只能放在一边,因为除了参加高考并且考上重点大学之外,我别无选择。那时我深
切地感受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残酷的差距。
等我如愿以偿地上了大学,我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许多的选择,我茫然无措了。
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逃课,学会了用十种以上的方法对女孩子说"我爱你",学会了一
切以前想做而又不敢去做的事情。可当我真正什么都可以做了,我突然又觉得很无聊。
生活在怀疑和苦闷中度过,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直到我碰上了林怡。
二
认识林怡是在大二那年的圣诞节。
本来我正忙于备考英语六级,没有多少时间参加那些舞会之类的活动,而且每当节
日的时候,我总是倍感孤独。可"万宝路"不停地劝我。
"这次圣诞晚会是外语系承办的,'冰棍公主'肯定会去。"
"万宝路"特别强调,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就有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魔力。
"万宝路"名如其人,从来只抽万宝路香烟,人也长得粗犷豪放,活像香烟壳上的牛
仔广告,最得意的就是他那身在健身房里没日没夜练出的横肉,要不是冬天太冷,没准
他会脱光了去参加舞会。
我也有些心动,放下英语书和他一起去了教工俱乐部。
今年的圣诞舞会倒是办得别具特色,先是外语系的一帮小女生合唱"Jingle Bell"拉
开序幕,随后是小品、舞蹈、话剧,中间穿插着一些参与性很强的有奖游戏,气氛渐渐
达到了高潮,等到林怡登场演唱圣诞颂歌"Silent Night",全场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林怡一身纯白的羊毛套裙,长发披肩,眉眼如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敢说全
场所有生理机能健全的男人那一刻全都倾倒了。
说实话她的歌喉算不上很好,可等到一曲终了,漫天雪花从天而落,她的一蹙一笑
的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开始相信关于她的种种传说。
林怡来自湖南长沙。湖南的一方好水土,从来都是出土匪、美女和开国领袖的地方。
而我们大学是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理工科院校,这样天生丽质的女孩不是每个人在校
四年期间都能碰上的,于是她一进校报到,还没等到军训结束,各路好汉便纷纷闻风而
动,其中不乏流浪歌手、篮坛高手和电脑怪杰之类的人物,可她却见谁都客客气气,不
冷不热,从不答应谁,也从不明确地拒绝谁,时间一长,全校的男生都有些想入非非了,
仿佛只要努力,谁都有机会。有一次一个男生在女生楼下为她跪了一夜,最后四肢僵硬
是被同学抬回去的。还有一次林怡打网球扭伤了脚,送到她寝室的西瓜足够全南三舍的
女生吃好几顿。我想如果她得了感冒,附近的药店大概该被搬空了。
后来可能她也实在不堪骚扰,把土木系一位仁兄不知天高地厚写给她的万言英文情
书贴在了女生楼下,上面用红笔醒目地标出了两百多处单词和语法错误,令那个家伙一
夜成名,险些吐血而亡。
这一招果然有效,追求者偃旗息鼓了好一阵,几个吃不着葡萄的人(详见《伊索寓
言》第XXXX面)给她起了个颇为传神的外号"冰棍公主",一方面形容她略显消瘦的身材,
另一方面也包含对她的不近人情的无奈。
不过我校男生素来都有前仆后继的光荣革命传统,一批人倒下来,新的追求者又站
了起来,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些志在必得的精英,令我等望尘莫及。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文艺表演结束了,接下来照例是舞会,林怡却借口太累先回去
了,令那些突击了一个星期交谊舞的男士们大失所望。
我站在门廊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林怡有礼貌一个一个拒绝送她回寝室的企图,在
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她的发香。
原来她喜欢用茉莉花味道的洗发水。
茉莉也是我最喜欢的花。
林怡回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在她坚强的
外表下,无可名状的忧郁。
那一刻,我砰然心动。
我决定试一试,但是要以我自己的方式。
经过一个寒假的精心筹划,我的"破冰行动"终于出台。
我本来就在校学生会任学术部部长,开学后没费多少事就和文艺部长对换了职务。
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全校各系文艺部长开会。
也就名正言顺地认识了身为外语系文艺部长的林怡。
在会上我先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本学期的工作任务,尤其声明了今年是五四运动七十
五周年,"因此,"我有意停顿以示强调,"所以今年的五四文艺汇演就显得尤为重要,既
要隆重又不能落入俗套。"
我仿佛不经意间提起好像去年的圣诞晚会办得反响不错,问外语系愿不愿意承办这
次的汇演。
没想到林怡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什么条件都没提。
我心里暗笑,外语系统共就那么几个参差不齐的男生,号称"江南七怪",而那帮心
高气傲的女孩子本来就彼此互不买帐,靠她们能成什么气候?
等到她抗不住了,就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我不无得意的想。
我唯一担心的是她那些"采花军团"的能量太大,我极有可能是白白替别人制造了机
会。不过任何计划都有一点赌博的成分,我认了。
三
事情却远远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谁也想不到,林怡认真起来会是那么的投入。从节目编排、服装租借到舞台设计全
都一手包办,我竟全然插不上手,只有在每周的工作例会上,我才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
看着她日见清减的的脸,我心痛却无可奈何。
一次工作之余难得地和她闲聊,才知道林怡的家庭环境不大好,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家里只有一个做小职员的父亲和还在上高中的弟弟,每学期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自己用
奖学金支付的,所以她每次总评成绩都是年级第一,社会工作也丝毫不能拉下。谈起这
些林怡的口气是那么淡然,我小心地试探问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找男朋友,她却笑笑回
答她要等弟弟上了大学再说。
望着这个绝不简单的女孩,我心里的那些念头荡然无存,油然而生的是由衷地敬意。
我为自己曾经的想法而惭愧,只有在暗地里劲自己所能地给她一些帮助,私下里嘱咐那
几个磨洋工不肯出节目的院系不要为难林怡,威胁他们在期末评选优秀院系时扣分。我
的心意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知道林怡的自尊心是不容许我过多地关心的,要不然我刻
意保持的眩目光环就会黯然失色。
游戏已经开始,我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文艺汇演取得了巨大成功,几个优秀节目还被选送到省里并获奖。大家都说下学期
校学生会主席非林怡莫属了。
我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距离和林怡无可奈何地越拉越远。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传世
之恋还没有开场就要谢幕了。望着鲜花掩映丛中兴奋不已的林怡,我独自走开。
或许我和她终究是有缘无份?
也许事情就这样结束也好,我不无遗憾地想。
可就在这个时候,事情有了令人头晕目眩的转机。
四
文艺汇演结束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去找过林怡,没有理由也没有心情。一直到期
末考试考完了最后一门,我一个人待在寝室里无聊,决定出去走走。
我不知道怎样鬼使神差地竟一直转到了南边,站在南三舍下,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
办,只是望着513的窗户发呆,脑子里乱乱的。
学期末的女生宿舍下人来人往,已经确定关系的要趁此巩固战果,关系暧昧的借机
展开最后攻势,更有大四的师哥师姐们悲悲切切,难分难舍,抓紧最后的时间海誓山盟,
温存亲热。似乎夜晚是感情的催化剂,许多段爱情就在温柔的夜色中瓜熟蒂落或者劳燕
分飞。
南三舍的师傅也因此愈发神气活现起来,仿佛看的是金库而不是女生宿舍。门口永
远挂着那块醒目的告示牌:"男生与小贩不得入内",另人联想起旧上海的虹口公园。
我正站在南三舍下胡思乱想,一阵《祝你生日快乐》的电子音乐从半空中传来,我
习惯性地想往花坛里跳,一边奇怪怎么半夜里还有洒水车开出来,却发现声音来自南三
舍对面的激光楼顶。
激光楼是一栋新修的五层建筑,里面是号称全国最大、亚洲第二的激光技术实验室,
但是因为离女生宿舍太近,所以一下班就关门落锁,以防止有宵小之辈躲在里面偷窥春
光。
一个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去站在楼顶上,手里拎着一个大号扩音器,喂了两
声试试音,就开始冲女生寝室喊话:
"513,513,林怡!"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南三舍下人越聚越多,那小子有点人来疯,更来劲了:
"513,林怡,我有话对你说!"
513里传出一个尖细的女声:"林怡不在,林怡出去了!"
那二百五听见有人答话,精神一振:"林怡,我跟了你一天,你吃过饭就没出过寝室!
我知道你在,你出来,让我对你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就向前一步,告别这个了无生趣的
世界!"
"他要跳楼!"众人恍然大悟,不由都兴奋了起来,几个坏心眼的男生开始齐心合力
地喊:"林怡,出来,林怡,出来!"
四楼另一间寝室有人喊:"吵什么吵,烦死人了!"
"哗……"一盆洗脚水泼了出来,把躲在窗台下旁若无人接吻的一对男女浇了个透心
凉。
"那是电信系的贺伟宁!"有人认出了这个准自由落体,兴奋地向周围的人转告。
贺伟宁是我们学校贺副校长的儿子,人倒是挺多才多艺,是我们学校"鸟人"乐队的
贝司手兼主唱,一手贝司弹得不错,就是人有些神经兮兮的,一头迎风招展的长发总懒
得洗,结果就慢慢得有味道了,走到那里都是一股馊稀饭的味。另外他的嗓子破得像被
子弹打了无数个窟窿的锣,他也以为这是一种风格。
贺副校长老来得子,自然珍视万分,结果就宠出了这么一个缺心眼的傻小子,放在
外地不放心,就安排他读了本校。
贺伟宁也是林怡的铁杆追求者之一,每次登台演出第一首歌总事先声明"献给我至爱
的小怡",台下总要起哄怎么把他"大姨"给忘了。他还给林怡写过血书,只是后来被知情
者揭发,信上的血来自贺副校长家一只无辜的鸡。
贺副校长夫妇到国外参加学术会议去了,也不知道贺伟宁哪里弄来的钥匙打开激光
楼的大门爬上了楼顶。看来他是处心积虑要一鸣惊人了。
南三舍下聚满了看热闹的人,只是在贺伟宁的预定着陆点被大家自觉地留出一方空
地。
这是自文化大革命以来学校里最大的新闻。免费表演的空中飞人自然比批斗个把教
授有趣。据我所知学校里有人已经在策划把某教师戴上高帽子游街,原因是他教的那门
课通过率只有10%。
贺伟宁居然还随身带了一把吉他。他又冲南三舍喊话:"林怡,我知道你听得见,我
想献给你最后一首歌。"
说完认真地坐在楼沿开始自弹自唱,唱《外婆的澎湖湾》,唱《兰花草》,还有那
时侯刚刚流行起来的几首很煽情的校园民谣,唱完一首就会有人极为凑趣地大声喝彩,
叫他再来一首。突然从人群外风驰电掣地驶进来一队飞车党,在空地上嘎地一声刹住。
摩托车上跳下一群校保卫处的干事,大声叫看热闹的同学们散开,为首的是总务处的孙
处长。
孙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太太,不过看她从车斗里蹦出来的敏捷劲儿倒一点也
看不出年纪。
孙老太清开了场地以后开始拿出当年八路军对伪军喊话的架势对楼上喊:"小宁,小
宁你先下来,有什么要求我们慢慢谈,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楼上自顾自地唱完最后一句,才慢悠悠地回答:"我想见林怡。"
孙老太马上吩咐手下把"那个叫林怡的"叫来。
林怡终于出现了,存心看热闹的学生们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
么事情。
林怡的身影依旧那么楚楚动人,她的面色沉静,可双手却在隐隐发抖,不知道是因
为害怕还是生气。
孙老太罕见地和颜悦色,把手里的扩音器交给林怡,叫她把贺伟宁劝下来。
沉默了半晌,林怡抬起头对楼上说:"你想跳就跳吧。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泪水
终于夺眶而出,她丢下话筒掩面跑回了寝室。
人群一片哗然,孙老太恼羞成怒,冲林怡的身后恶狠狠地说:"你这女生什么态度!
小宁出了什么问题你要负责任的!"
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有人兴奋地大喊:"跳了跳了!"
黑影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堆碎片,孙老太吓得魂不附体,惨叫一声扑了过去,几个胆
小的女生紧紧闭上了眼睛。
扔下来的原来只不过是贺伟宁的那把破吉他。除了孙老太和她的飞车党,大家大失
所望的叹息空前地一致。
贺伟宁的声音有如天外来客般从半空中传来。
"孙老太你不要太过分,这是我和小怡之间的事情,你凭什么说三道四?想当年你只
不过是个仓库保管员,要不是靠拍我爸爸的马屁你怎么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围有人想喝彩但被身边的同学拉住了。孙老太面色乌青,一个劲地埋怨手下干事
是饭桶。
一个干事小声回报:"门被他从里面反锁了,从一楼到四楼的窗户都上了防盗网。您
看是不是叫消防队?"
孙老太明显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这时候有人建议大家捐献棉被和纸箱做个垫子,可响应者聊聊无几。
没了吉他的贺伟宁开始在楼顶上朗诵他即兴创作的情诗,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悲切
缠绵,可翻来覆去净是些"啊,我为你失眠!"或者"你怎么铁石心肠"之类的句子,酸不
可耐,戏味十足。
他倒是精神抖擞,可观众们开始不耐烦,有人用菜飘打赌他究竟跳下来是死是残,
有人用弹道学原理绘声绘色得论证他会头先着地还是脚先着地。更多脖子看酸了的人用
军训时拉歌的拍子齐声有节奏地喊:"一二三,三二一,我们等得好着急!"孙老太和她
的人急忙大声喝止。
现场乱得无法形容,而我的火气也渐渐无法抑制。这姓贺的存心闹事,一点跳楼的
诚意都没有。这他妈算怎么回事么!
我悄悄从附近拆了一根晾衣绳别在腰上,绕到激光楼后面查看地形。
我从小爬惯了部队大院的围墙,这几层楼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许久没练过,技
术有些生疏了。
我看准了五楼的厕所窗户没有防盗网,于是沿着每层楼的铁窗和下水管一层一层往
上攀爬,快到五楼时脚下一滑,险些掉下来,我眼急手快地一脚蹬开五楼厕所的窗户,
一个跟头翻了进去,出了一身冷汗。
我镇静下来,沿楼梯上了天台。贺伟宁还在那里自我陶醉地表演,我静静地摸到他
身后,一把搂住他的腰和他一起滚落到楼顶厚厚的油毛毡上。
等保卫处的人终于想起破门而入涌上楼顶,贺伟宁已经被我捆得像个大号粽子,可
我的一只胳膊也因为用力过猛而脱臼了。
贺伟宁被架上车的时候还冲我嘀咕:"哥们,那么玩命干什么?我要一不小心真被你
推下来了怎么办?"我真想在他厚颜无耻的脸上补踹一脚。
孙主任一脸严肃地说要处分我,说我无组织无纪律,胆大妄为,擅自行动。我冷笑
着拍拍身上的灰尘,扬长而去。
五
几天以后。
事态终于平静了下来。贺伟宁转学去了别的学校,反正他老爸有的是办法。林怡背
了个警告处分,理由是行为不检。孙老太重新回到了她熟悉的仓库。而我除了一只绑着
绷带的左手,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天傍晚,我躺在寝室里发呆,看着手上的绷带心里暗自后怕,心想自己怎么会那
么冲动,为了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女生险些搭上一条小命。而万宝路则只穿了一条
裤衩,一边玩杠铃一边和慕名而来的老乡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的情景,仿佛爬楼揪人的
是他而不是我。
这时有人敲门,万宝路漫不经心地放下杠铃去开门,突然触电一般蹦了回来,手忙
脚乱地找长裤,紧张地说都不会话了:"林林林林怡是林怡!"
他大概连自己是公是母都忘记了。
林怡是专程来找我的。
我莫名其妙地陪林怡从青年园一直转到了眼镜湖,又从眼镜湖转到了喻家山下,她
始终不咸不淡地和我扯些闲话,什么暑假回不回家呀,什么时候回来等等,激动过后我
却是十二万分地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转到西边操场的篮球架下,林怡突然一头扑在我怀里,轻声在我耳边说:"我真是恨
死你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
我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忘记了问她我应该早点对她说什么呀。心头反反复复都是
古龙老先生的那句至理名言:"当一个女孩子对你说恨你,她的真正意思是她爱你。"
开学以后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学校里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不乏"一朵鲜花终
于插在XX上了"之类醋意十足的评论,而我只知道我们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对。
那时候学校大小酒馆生意爆满,到处都是喝醉了酒红着眼睛找人打架的失恋者。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