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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连载:卧底 (续)举报保安遭受黑帮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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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04-10-31   
第六章 “你们这次采访太危险了!”
一篇胎死腹中的特别报道

  王圣堂历险后,我和邓世祥合写的那篇由报社主编关健、第一副主编程益中、采访部主任任天阳等几位主要领导披甲上阵亲自策划,险些用两条在数小时内饱受折磨与惊吓的年轻生命换来的独家报道,最后终于胎死腹中了!形同一篇废稿。
  虽然时过境迁,虽然物是人非,但在这个美好的世界孤身流浪了四年之久的我,此时已不愿意去回忆那些黑色的日子,当前因后果如影随形历历在目,我害怕再次体会到那种切肤之痛的感觉。然而如今,比之4年前又多了几许人情世故洗练的我,愈发觉得非常有必要将那段尘封的历史掘开,重新显示出它本来的面目。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将有关文字重复“发表”在这里。只将有关情况特作说明的是:

  其一,这篇有关我和邓世祥历险王圣堂的稿子实际上一共有两篇,一篇是读者来信,一篇是关于我俩历险的全过程,当时按报社的原计划,是准备在头版和十六版(即最后一版,当时的南方都市只有十六个版面)用两个整版的版面来刊登这两篇稿子的。

  其二,为了保持历史的最真实记录,这两篇稿件前面的时间在此为稿件的录入时间。因为当时我们全是用手写稿,在稿子上注明日期后,绝大部分由采访部负责人来登记收稿,颇有点像旧时的生产队,也有自己将写好的稿子直接交给编辑部的,但这种没有经过编前会统计的稿件,能被采用的机会不是很大。此“记录人员"也为当时报社专门负责录入稿件的工作人员名单,以下同。

  其三,前面这篇名为“读者冒险来信大揭露"的文字,全部摘自王正给我的来信中,为了报纸的需要,编辑部特意作了技术处理,将本来是写给“记者石野"的信改为了“南方都市报",后面的正文“记者暗访王圣堂出租屋被黑帮劫财后险遭灭口"均为没有变成铅字的文稿,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这份原稿……

  时间:1998年04月16日19:18:57记录人员:平红读者冒险来信大揭露(略)

  录入时间:1998年4月16日21:02:05录入人员:平红

  文件:

  字数:5568(调查附记)

  记者暗访王圣堂出租房被黑帮劫财后险遭灭口

  本报记者 石野\邓世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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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04-10-31   
第六章 “你们这次采访太危险了!”
《南方日报》总编辑的批示

  时间很快过去几个月了,然而那篇有关我们在王圣堂暗访的有关报道,《南方都市报》一直没有刊发。等候了这么长时间,我明白稿子是发不出来了,但是,我想了解个中原由的心情却是越来越迫切。邓世祥也和我一样,多次去任天阳及编辑部等处打听我们王圣堂的稿件什么时候才能发出来,但每次的消息都不理想。在以后好长的一段时间中,他全心全意为此事奔忙着。
  一天, 我再一次出现在任天阳的办公室提及有关稿子一事,他挺为难地挠着头皮说:“平时别的稿子我还能作主,但你们这篇稿子由于影响太大了,我真的无权作主,"末了,他又轻声对我说,“这事邓世祥问过好几次了,这是你们用生命换来的独家新闻,作为策划人,我怎么不希望这篇稿子早日发出来呢?但你们暗访王圣堂历险之事,早在内部传开了,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上面有关领导早已向《南方日报》打了招呼,我们目前不可能发篇稿子了,只能等机会,等风头过去后,我们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发出来——石野,我也很为难呀……"

  任天阳最后向我俩摊着双手说,“这样吧,你最好去找一找老关或程益中,催他们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吧……”

   眼见自己的报纸发稿无望了,邓世祥又特意拿着稿件几次找到《南方日报》的内参部,希望作为省委党报的《南方日报》能够将这篇文稿以内参的形式刊登出来,好让省委及省政府的有关主要领导能看到,并对此作出批示,以便广州有关主管部门能更加大力度打击那伙作恶多端的黑恶团伙,彻底铲除这个长期限盘据羊城的大毒瘤,为民除害。

  稿子递上去后,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是音讯全无。邓世祥不由急了,接连几次跑去问有关负责同志,最后对方无奈地答道:像这样重大问题的内参一定得报呈报社最高领导审批,这个稿子早已递交给报社高层领导了,只能耐心地等候消息。这篇稿子《南方日报》的内参到底也没能发出来。直到后来8月上旬,我们才得到了这个姗姗来迟的消息。由于这件事影响太大,也或许是为了对我们这两个为了报社的利益,几乎丢了性命的员工表示安慰吧,《南方日报》在将这篇尚未能发出的稿子递还给邓世祥时,还特意附上领导的亲笔批示。尽管这不是我们的希望所在,但这个迟到的慰问也是聊胜于无的。

  我看到,在这篇不到两百字的批示中,时任《南方日报》总编辑的范以锦同志,不但充分肯定了我们的敬业精神,而且郑重地指出“此次采访太冒险了!我看了这段材料我心惊肉跳了好几次……”

  直至现在,范总的这份情真意切的亲笔批示还小心地保存在我手中。两年后,我因为在忍无可忍之余救助了一名来自河南光山农村的弱女子陈良琴和她的儿子邓珂向那个长期玩弄和欺骗她们母子俩的花心男人讨公道时,曾遭受到对方将此事加以编造和歪曲事实对我进行恶意的的诽谤与诬陷时,我还特意将报社老领导的这份批示作为有力的证据提供给有关部门。

  现在,请让我将这份原《南方日报》社总编辑、现任《南方日报》社社长的范以锦同志亲笔批示的全文摘录如下吧……

  石野,邓世祥同志精神可嘉,多次不怕艰险采写有价值的新闻。不过,我觉得此次采访太冒险了。这些场所不是不能采访,但深入虎穴,在发现有人跟踪的情况下继续冒进,太危险了。而且万一给扫黄专业队抓住,也无法说清楚。尽管你可以辩解经领导同意,但人家还会反过来怀疑领导当保护伞。我们的优秀记者差点成了刀下鬼,看了这份材料令我心惊肉跳了好久。

  这份材料内参也不能发,上级领导看了之后反而会指责我们的采访方法不对。可考虑直接向公安机关报警。                            

  范以锦

  1998年8月8日

  

  直到大半年后,也就是1999年1月份,广州公安部门在位于广州火车站附近的华南影都和三元里、王圣堂一举捣毁了一个有黑社会性质的色情抢劫团伙,并于广州白云区的新市镇及芳村区、荔湾区的有关出租屋里抓获了近二十名团伙成员。因为这是警方的主动出击,是他们战斗的成绩,当然要向全社会公布。接着,广州公安局特意邀请了广州地区的主要媒体,如《南方日报》、《羊城晚报》、《广州日报》、广东省电视台等新闻单位参加了新闻发布会,通报了这一情况,并向所有新闻媒体提供了一篇通稿。但是令我感到不解的是,此次新闻发布会惟独没有通知最早有记者就此参与采访追踪、曝光内幕而迫使省市区三级公安机关成立专案组侦破此案的《南方都市报》……随后,广东主要媒体纷纷在各自的显著位置对此事进行了报道,下面就是《广州日报》对此案的有关报道:

  

  床下抢匪专候嫖客入瓮

  广州市公安局捣破一女色引诱抢劫团伙

  本报讯 广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经过一个多月的缜密侦查,前天捣毁一个专门以女色引诱嫖客进行抢劫的犯罪团伙,抓获6男5女共11名犯罪嫌疑人。现初步查明,该团伙仅今年3月便作案13宗,劫得价值数万元的赃款赃物。11名犯罪嫌疑人昨天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今年2月,市公安局机关刑警支队反车扒大队接到群众反映:广园西路环市西路口一带色情抢劫活动猖獗。刑警立即着手进行侦查。由于事主是因嫖娼被抢,大多羞于报案,侦查十分困难。刑警通过对犯罪嫌疑人连续进行跟踪守候,逐步查明了他们的活动规律。该团伙一般在上午9时许“开工",到广园西路环市西路口一带,用女色引诱嫖客至王圣堂,瑶台的出租屋实施抢劫,下午5时左右“收工",作案时均有同伙在屋外望风,而且每次都分成数伙作案。

  刑警继续跟踪,又发现该团伙经常聚居在白云区新市镇棠下西街的出租屋,遂于25日上午7日时果断出击,将正在蒙头大睡的五男五女抓获。但是,该团伙头目“老王"却不在其中。刑警正在焦急之时,“老王"自己送上门来。原来,“老王"因女友流产,过来取钱,结果被刑警候个正着。

  落网的11名犯罪嫌疑人,除两名女子来自江苏省外,其余均是从湖南窜到广州的,男女之间均以“夫妻"相称。

    作案时以女色引诱嫖客到王圣堂、瑶台的出租屋,事先由两名男子预伏在床底,数名男子则在屋外望风。当嫖客嫖宿时,床底的男子钻出来,屋外的男子也冲进屋,对嫖客进行恐吓、抢劫财物。在把嫖客放走后,他们派人尾随,如嫖客报客则立即转移作案地点,如没有报案则继续利用原来的出租屋作案。(张翼华、谭勇)

  

  我们至今无法知道,在此次落网的这些歹徒中,是否有”黑老大”的同伙?那几个和黑老大一起围攻我和邓世详的恶徒,他们是在此次落网人员之中,还是继续在我们的生活中为非作歹呢?因为我们清楚,在广园西路一带,像上面所落入法网的歹徒一样的团伙,有好几个,人数也绝非只有十几人……

  在同一时间里,作为省委机关报的《南方日报》及羊城晚报均发了这份由广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提供的新通稿。但是,令我等颇为奇怪的是,对于这篇报道,我当时所供职的《南方都市报》也没有像以往一样采用《南方日报》专跑省厅和市公安局的政法记者陈明光采写的报道,更没有转载其他媒体的有关文字。其对此事出奇的沉默似乎表明,两位骨干记者在报社领导的指派下前往王圣堂暗访行动不值一提。看来,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两位记者真算是白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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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04-10-31   
第六章 “你们这次采访太危险了!”
风雨中的悼念(4)

  我眼睛湿了,心中洋溢着无边的暖流。我终于在他面前打破了所有顾虑。我说了很多很多,全是成长之中给予我最严酷打击的创痛的记忆:父亲因“文革”期间挨反复批斗而身体严重受损,常年养病在家,根本无力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从小最疼我的奶奶眼睛染病却因无钱及时医治而双目失明,从此一家七口人穿衣吃饭的重担全部压在我母亲一个人孱弱的身上;就在两个月前,我那年仅8岁、不谙世事的小弟因和邻居两位小男孩一起玩火,不慎将我家几间房屋全部烧毁,使本来就贫寒的家境更是雪上加霜,全家人一下子陷入极度的窘境之中。我只有流着泪主动辍学进入工程队干苦力,但至今连一分工钱也没有拿到手。为了省一块钱,我不得不勒紧裤带过日子……最后,我也不再羞赧地告诉殷老师,此次笔会通知下来,我却穷得连几块钱路费也拿不出来,走了几十里路赶来报到。家里穷得连盐都已经吃不起,而我在这儿每天还能吃上这么好的清炒油菜,我已经很满足了……
  泪花在殷老师的眼睛里转,他忽然很用力地拉住我的双手,嘘唏着说:“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却有这么多苦水啊!昨天大家在镇政府报到,我就发现你情绪低落,后来又看到你吃饭又总是排在最后买菜,尽拣最便宜的吃,我想你一定碰到了什么困难,几次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小石啊,你今年才只有十几岁,你很坚强,未来还大有希望,和家里人一起奋斗,我相信再大的苦难你也决不会低头!"

  从这次天开始,殷老师每次都特意多买一两份好菜,笑逐颜开地端到我面前与我一起吃,边吃边聊。见我不愿意主动搛他的菜,他也不勉强,自己大口吃得很香,边对我讲一个民间故事,或是一个民间笑话,不然就是乡村俚语的典故。他那满肚子的笑料,诙谐的语调再配上惟妙惟的模仿动作,常把我逗得开怀大笑。

  然而,就在我乐得喷饭之时,他一只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那一大碗特意为我买的好菜全部扣进我饭盆里。每到这时,他便会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逼着我把菜吃完。虽然这位慈善的老头子将这一调皮而又充满真情的策略一再故技重施,然而总是能够得逞。哭笑不得的我只好强忍着几乎要流出来的泪水,就那样低着头,像一个听话的小孩,默默地将碗里的饭菜认认真真地干干净净地吃完,不敢有任何浪费。

  笔会结束后,除了与殷老师、胡燕怀老师等人结下深厚的友谊之外,我搜集的民间文学的热情水涨船高。农闲之余,我把沾满泥巴的裤腿高高挽起,赤着双脚,手拿记录本和圆珠笔,见到平时会讲故事的老人就纠缠人家讲一个故事,或是追着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唱几支山歌给我听;一到盛夏的夜里,村前村后,水塘边,树底下,只要哪儿坐满了人闲谈,我就会一头扎进去,听见有人讲的精彩故事和笑话,马上用笔记录下来,完全不顾别人的讥诮和嘲讽。

  要知道,当时在我们农村,除了电影和广播不常播放,电视更是稀罕之物,至于其他的文艺活动,诸如唱戏,文艺会演,除了过年过节以外,平时几乎碰不上,这些憨厚纯朴的村民们日常生活惟一的乐趣就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谈天说地,讲古道今,他们热情洋溢如临其境的讲述和表演,令我收获颇丰。

  我的美丽的家乡大冶,地处鄂东南。往东,距离革命老区大别山区咫尺之遥,往北,距中国革命红色根据地南昌和井冈山也只有200里。昔日的革命烈火曾在这片土地四野熊熊燃烧,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我们家乡曾是红军从鄂南进军井冈山会师的主要通道,当时家乡热血男女纷纷背井离乡参加红军,誓死追随中国共产党干革命。先后涌现了开国战将余立金、伍修权、石海山(石继明)等战功赫赫的革命名将。在大冶阳新交界的南山头,濒临阳新的刘仁八镇,共和国元帅彭德怀和大将滕代远等人当年就是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小镇成立了令国民党反动派闻风丧胆的红三军团。彭总和数千名红军战士在此生活了大半年,并在在此与国民党反动武装进行过上百次激战。由当年的红军著名将领程子华领导的闻名中外的“大冶兵暴”,就发生在我们大冶县城。

  无数革命先烈的鲜血染红了这一大片沸腾的土地。为了缅怀革命先烈,教育后辈新人,新中国成立后,当地党和人民政府不但在这些烈士的长眠地成立了南山头革命纪念馆和红八军革命纪念馆,还在大冶的青龙山公园内建立了一座高高耸立于青松绿野之间、由聂荣臻元帅亲笔题名的革命烈士纪念碑。多年以来,大冶南山头革命纪念馆和红八军纪念馆的负责人就由时任殷祖文化站站长的殷显扬兼任。这一方红色土壤催生了许许多多的革命歌谣,我为了搜集整理这些民族文化瑰宝,经常往来于多个乡镇间,寻找多位会唱革命歌谣的老红军和烈属。记下了一首首令人激动的红色歌谣,每当我听到一首好歌,总是如获至宝。

  笔会结束后,我与殷显扬老师就开始了书信来往。我常把自己写的文稿寄给远

  在殷祖文化站的他。如果不是特殊的原因,他总会在一周内给我回信,不但在我的原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的他的修改意见,而且另外付上一两页嘘寒问暖的信。

  在这些书信里,他不但关心我的学习和创作,更像一位慈善的长辈一样关心我的生活。知道我爱读书,他还经常随信寄来几本诸如《长江文艺》、《当代作家》等省内外比较有影响力的文学杂志。

  有一次,我将一篇五六千字的小说抄在无格的白纸上给显扬老师寄去,很快接到他的回信。他在信里批评我说:如果我这是正式投稿的话,责任编辑一般是不会看的,写稿子应当用方格稿子认真誊写,切不可字迹太草……殷显扬老师知道我很可能是没有稿纸,几天后,我收到了他寄来的一大包共十大本方格稿纸,捧着稿纸如同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尤其见老人随同寄来的信:如果不够,请随时来信告诉我,好歹我现在是文化站长,又兼任大冶南山头革命纪念馆长和红八军纪念馆长,免费的稿纸还是有的……  

  我双眼一下湿润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纯朴而又真挚的感情而令人感激涕零的呢?那个时候,我不但与老师经常书信来往,而且只要一有空,就会特意跑五六十里的山路前去看望他,向他当面请教有关写作方面的问题,向他借书看。

  后来,我立志告别贫困的家乡外出打工,朝着南方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地流浪;再后来,我又应征入伍,成为南海舰队海军陆战旅的一员,并很快在部队里担任连部及团部文书,逐渐以发表几篇习作的作品而受到舰队政治部有关领导的关注,随后调入军区机关专门学习文学创作……

  我的生活总在动荡与变迁之中,然而这十多年间,无论我置身何处,脚步又将落往何方,都会写信向这位家乡文学前辈问声好,报个平安。记得就在我入伍的第一年,由于那时我已经在军地的几十家报刊上发表了一大迭各种各样的作品,老人又推荐我加入了黄石市的作家协会,成为了家乡作协的一名会员。对于我们这一老一少长达十多年的深厚真情,殷显扬老人曾于1998年1月,在自己身患癌症的情况下,充满感情地在我们家乡《黄石日报》上撰文写道……

  “……石野在中学读书时就很爱好文学,每年寒暑假他都要拿着文章来找我看,多半都是他写的故事和小说之类的作品。我是个文化站长,自然有创作辅导的义务。不过我和他隔着公社,又隔着乡镇,他写作认真使我大受感动。当时他家庭非常困难,常跑五六十里路到殷祖来,我再忙也得放下手中活来看他的稿子。记得高中他刚毕业那年,县文联在一个乡镇召开重点业余作者培训班,我推荐石野去了。那次主要是给这个乡镇搜集整理编一本民间传说故事集。在这次培训班上,小石就在他写的文章里崭露头角,文章发出来受到名家的赞誉和夸奖,同时我也感到很欣慰。后来他参军了,入党了,还常常给我寄信来,他当一名海军,在南海舰队里服兵役。这期间,我也曾在解放军的报刊上发现有他写的文章和新闻报道,不管文章长短我都看。记得有一次他寄给我一本《海军文艺》,我从中读到了一篇他写的近万字的小说,使我认识和了解了大海和军人的生活……"

  每当我重读起这些发自肺腑的真诚文字,我都会油然想起已驾鹤西归的殷显扬老师,我的耳畔会响起他那爽朗的笑声,我的思绪总会缭绕着他对我的循循善诱的教诲;我的眼前总会呈现他清瘦而又颇有仙风道骨的的形像……我的另一位文学老师胡燕怀,当时因在北京赶写一个电视连续剧剧本,没能赶至家乡为老友送行,后来他怀着悲痛的心情于1999年4月末,在《黄石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情真意切的,题为《老殷,好走!》的悼念文章,称他是 “……一个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人,黄石文坛应该铭记着一个永远的老殷!……”表达了对这位文坛老友的深切缅怀之情。

  现在,我怀着极为沉痛的心情写下上面这段文字,又一次回忆起老人昔日对我无私帮助的情景,时间正好已过去了整整四年!

  此时,随着窗外的阵阵寒风,天空下起了深秋的第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朦胧的秋雨,打得外面院落里的树叶沙沙直响,使缩在狭窄的低廉平房中的我,不由打了几个寒战。

  面对苍茫的北方朦胧的雨帘,面对窗外那一片片随风而飘落的枯叶,我的思绪不由又飞回了遥远的鄂东南,回到了我的故乡大冶。我又陷入了对这位慈祥的老人深切的回忆中。

  老师,此时身在天堂的您,是否已看到了我的这段文字?作为您的学生,我怎么能忘记您昔日在小雷山笔会上每一天为我多买份菜的慈善呢?那不仅仅是一份菜,是一份发自肺腑的老一辈对晚辈的殷殷关爱啊。作为曾受到过您热心帮助的小字辈,我又怎能忘记您昔日热心地为我改稿,字斟句酌,为我寄稿纸的拳拳真诚呢?

  呵,老师,我看见您又在家乡的案前笑容可掬地教导我做文为人的道理;我又看见您此时正在听我用心灵与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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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04-10-31   
第六章 “你们这次采访太危险了!”
风雨中的悼念(3)

  可是令我怎么也没有意料到的是,就是这篇千字短文,竟然成了老人的绝笔,成为了他有生之年的遗作!这封信也成为他写给我的最后的一封!就在我接到这封信的一个月后,可恶的癌魔终于夺去了老人的生命……
  我至今记得很清楚,那是1998年10月的一天。这天南方的天气有点特别,从北部湾海面上兴起的台风从头天夜晚开始,就从湛江海面登陆,继而狂烈的台风从四面海域肆虐着整个南国大地。这一天我起得很早,不到六点我就起床了。我一边读着一本早脱了封皮的《古文观止》,一边不时从窗外看一眼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木。虽然昨晚的天空还是一片晴朗,天上皓月当空,群星闪烁,但今天一大早,随风而至的乌云布满了天空,把整世界笼罩得一片灰暗,阵阵犹如大海汹涌澎湃的波涛一样呜咽着从窗外掠过的台风,令人仿佛感觉到,这世纪末日就要来了!

  正是这个时候,我身边的电话突然尖声骤响,当我拿起话筒时,只听到一个我熟悉的声音用家乡话,用极为悲伤和低沉的音调,告诉我:“老弟,我父亲……去世了……" 

  什么?殷显扬老师去世了?他已经离开了我们?!这个可怕的噩耗,不啻于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我击懵了!

  来电者正是殷显扬的长子殷章雄,他昨天刚刚从家乡到珠海进布料,路过广州受其老父之托,顺便过来看望我。

  殷章雄说,他父亲是昨晚11时许去世的,当时他正伏在床上写东西,写着写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能坐起来……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手握话筒,就那样久久地站着。我颤栗着。巨大的悲痛如潮水一样把我整个身心一下子淹没了。这位慈善的老人就这样离我们走了,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他眷恋的世界,离开了他所钟爱的文学,离开了他手中的笔。我强忍着几次要落下的泪水,透过朦胧的窗外,只见天空乌云密布,铜钱般大小的雨点从天际射出,狂风刮得更凶了,呜呜呜的风声像来自天际的悲号,仿佛这整个世界也正在为远方那位普通而又伟大的老人致悼词。

  翻找出一大堆老人家生前给我的信,面对窗外的狂风暴雨,我不禁陷入了深沉的回忆中——

  说起来,我和殷显扬老师已经有十多年的友谊,和他相识是于1988年暑假期间,当时我还是一名中学生。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时大冶文化局在陈贵镇一个叫小雷山的风景区举行笔会,我第一次见到了殷显扬老师。

  我从小就爱听民间故事,唱民歌,收集民间谚语和歇后语。记得每到炎炎夏日傍晚,吃过晚饭,老人们就会搬一张小竹椅,在屋前树下,聚在一起海阔天空地聊天,题往往是许多新奇有趣的民间传奇。那些神奇瑰丽的故事,总是令我听得如痴如醉。以致只要一见老人们摆开龙门阵,我马上就会削尖脑袋挤进人群津津有味地听。

    做过小学老师和乡镇干部的父亲平时也爱讲故事,他年轻时腰腿曾经负伤,干不了太重的农活,所以闲暇时间全部用来饱读诗书。他满肚子稀奇古怪的各类故事,只要他开口讲水浒,讲聊斋,讲从老一辈那里听承下来的民间故事,他的大儿子便会雷打不动蹲在他脚边,聚精会神地听,一脸痴迷。父亲与我就用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交流着情感,灌输给我做人的道理。  

  上学后,我开始尝试将一些人们口头传诵的精彩故事用文字记录下来。1988年春天,我无意中从《大冶报》上获悉,全国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民间文学搜集工作,并要求各地省市县各出一套民间故事、民间谚语、民间歌谣三合集,同时县文化局为了抢救地方抢救地方民间文化,在《黄石日报》和《大冶日报》上向全县人民征集有关地方的民间故事。

  当时尚在大冶金湖高中上学的我立马来了兴趣,就把自己耳熟能详的民间故事,用口语形式记录整理出几篇来,给了当

  时的“大冶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办公室的负责人、时任大冶文化局副局长的祝振善。他阅读后十分高兴,因为对于同属于文字工作的民间文学,一般的文学爱好者与文学青年常常是不屑一顾的,认为那是土得掉渣的民间灰尘,对文学创作是没有意义的。尽管著名作家郭沫若称、沈从文及沈的弟子——曾创作了小说《受戒》,《大淖纪事》及大量甘美如醇的散文,名作家汪曾祺等人也曾大力推崇民间文学对其文学创作产生过极大影响,但一般从事文学创作的人不愿将民间文学放入文学范畴,就像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不可同日而语。在当时,从事搜集整理民间文学的人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离退休干部,或是地方最基层的文化站站长之类对民间文学有着特殊感情和理解的人才愿意做的事。当时像我这样只有十几岁的中学生,能够对始终被视为难登大雅之堂的民间文学感兴趣且热衷于搜集整理工作,地方上还真是凤毛麟角。

  几天后,当时的《大冶日报》“金湖月"副刊上一次发表了两篇由我搜集整理的民间故事,随后又连续刊发数篇,后来的《黄石日报》等报纸也相继发表了我的作品。无疑,面对这一篇篇经自己的双手变成了铅字的作品,对于当时尚是一名普通农村中学生的我而言,不啻于一种莫大的鼓舞。加上我平时经常在地方刊物上发表小说诗歌,我成为了我们乡镇上出名的小秀才。这年暑假期间,大冶县文化局和大冶县文联在位于陈贵镇的小雷山风景区举行了一场民间文学笔会,由于我在搜集整理民间文学上的突出成绩,被当时的文化局局长李勇和副局长祝振善两位领导大力推荐,成了当时参加笔会的所有人中年龄最小的一员。

  我和殷显扬老师就是在这次笔会上认识的。记得当时参加此次笔会的有关人员均是本地颇有声词望的文化界人士,除了殷显扬老师外,还有时任大冶文联负责人,后来曾以荣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的电视连续剧《湖广总督张之洞》,及在全国曾引起较为强烈反响的中篇小说《白板》的名作家胡燕怀。也是在此次笔会上,我也结识了查代文、柯尊解等地方作家及文友柯小杰、石显州和陈军等家乡文化界人士。

  我与殷显扬老师的相识相知,不仅在于他是此次笔会年纪最大的长者,也不在于他早已是黄石大冶地区的文化名人,而在于他豁达的胸襟,开朗的性格,公正而又热情的心灵。在参加笔会之前的半个月,我的家中遭受了极大的不幸——一场大火将我本来就很贫困的家烧成一堆残亘废瓦,家产全部付之一炬。这毁灭性的灾难,使我全家七口人一下子陷入绝境。父亲由于身体欠佳,一直不能从事农村的体力劳动,上头还有一位早过古稀之年、双目失眠的老祖母,我们兄妹几人均正是上学的年龄,所以一家七口的劳作和生活重担全部压在孱弱的母亲一个人肩头。在此困难时期,作为长子的我只好流着痛苦的泪水被迫辍学外出打工,维持全家生计,同时还要清还一笔为数不小的债务。

  当时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每天除了超负荷地劳作十几个小时,便是拼命地读书,很少与人来往,我的性格也变得极为木讷和内向。当我接到文化局发来的参加小雷山笔会通知后,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由于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得到这样一个能与地方文化名流交流学习的大好机会;发愁的是,由于当时全家借住在一座四面漏风的草棚里,那个“家"一贫如洗,我连几元钱的车费都拿不出来,又不好意思向别人开口借。 

  通知书上说明此次笔会食宿和往来路费均由文化局负担,与会者只需在规定的时间内准时赶到陈贵镇报到即可。但我家距离开会的地方有好几十里路,从我家到县城需要一块多钱的路费,而从县城到陈贵则需两块多钱,也就是说,光车费就得四块钱。家中早已负债累累,平时连吃盐的钱都困难,现在哪还能拿出这来回八九元的车费来呢?那时,我虽然已经离开学校在县城里一家工程队做了两个多月的苦力,说好每天五元钱的工资,但过去70多天了,我还没有得到一分钱。由于天灾人祸时有发生,家中没少向别人借钱,所以这个时候,自尊心极强的我实在不愿为了开会的路费钱而去看人家的白眼。后来,我背着家人,在报到那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硬是沿着曲曲折折刚修建不久的铁道走了40多里路,在规定的时间赶到了县文化局大门前。到会后,已是囊中空空,幸好所有开销都由公家负担。会议一共是10天时间,文化局每天为与会者补助8元钱的伙食费,每天凭票吃饭,超过自补,余下自得。实际上,按当时我们地方的消费水平,这8元钱能够吃得很好,但所余不多。

  我至今记得很清楚,那时陈贵镇食堂里的伙食属于高水准,每餐菜的花样不少,不但味道做得好,而且分量充足。但每次吃饭时我并没有像大家一样爱吃什么菜就点什么菜,而是要装作跟大家一样正在认真挑选菜的样子,把每餐写在黑板上的菜名和价钱端详个仔细,然后又装作乐滋滋的样子尽挑菜价最便宜的小白菜、素炒茄子、青炒冬瓜等青菜,对那些瘦肉炒青蒜、牛肉炒青椒、炖排骨等肉菜,尽管那特有的透人肺腑的诱人香气馋得我口水直流,吐沫咕咚咕咚一个劲往喉咙里咽,但我还是强忍着,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多节省一点钱,以便能为家里多还一点债,哪怕是几元钱甚是几角钱,我都愿意存下来。谁叫我那个贫寒的家屋漏偏逢连阴雨呢?谁又让我是父母的长子弟妹的长兄呢?人是有自尊心的,尤其是对我这样性格内向,情感丰富且出身贫困家中又连遭不幸的的乡村少年来说,自尊心是那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为了防止与会的其他老师和朋友看出我的窘迫状况,我不但在每次吃饭时故意排到最后打饭,特意挑一份最便宜的青菜,更有意避开众人,独自一人躲到一边去吃。一方面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总是在吃最便宜的菜,以免被人看不起;另一方面,我不愿意被迫看到别人碗里香喷喷的荤菜,还有他们吃得很香的模样。第一天不少人彼此不熟,所以没有人发觉我的异常,第二天,仍然没有人意识到什么,注意到我的人顶多以为我性格古怪不合群罢了。

  第三天吃午饭,我又跟前两天一样,故意拖到最后花了一块钱买了一个清炒白菜,悄悄地端着饭碗来到饭堂旮旯里,就在我面朝角落呼哧呼哧埋头吃饭时,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小石,我看你吃的真香呀,来,我们一起吃,边吃边聊聊……" 

  我猛回头一看,正是此次笔会中年纪最大的殷显扬老师,他一手端着盛满米饭的碗,上面厚厚盖了一层菜,另一手里又端着一大碗红烧肉,扑面而来的袅袅肉香直朝我肠胃里钻。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我赶紧一边让坐,一边慌忙将自已的饭碗用手遮挡往里移。殷老师坐下来,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边有意无意地将他手中那一大碗香味诱人的荤菜直往我面前推,直弄得我让也不是,躲也不是,窘迫不已。

  “来,吃吧,小石,出门在外,饭菜可不分家呀,快吃菜,不要客气么……"看到我还不愿动筷子,他瞅了个空子,冷不防把那一大碗肉全部扣在我饭盆内……就是这天午饭后,殷显扬老师特意将我叫到镇大院后面一个绿汪汪的草坪上坐着聊天,他先是亲切询问了我创作方面的一些情况,并指出我作品中的优点和不足,然后,他用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脑袋,轻声地问我:

  “小石,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瞒着大伙啊?有些事情如果自己没法解决,可以说出来让大家给你想办法的嘛!年轻人如果碰到了什么困难、苦恼,都不要隐藏起来压抑自己,那样对身体不好,更对你今后的在长和发展不利,你现在还是个中学生,只有十几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什么困难都不要当一回事,而应该迎难而进,以宽阔的心胸、积极的恣态去容纳它、解决它……"殷老师像一位慈祥的家长,在他温和的话语面前我终于放松了,能够比较自如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和他沟通。

  见我终于向他敞开了心扉,这时,殷老师才笑嘻嘻地问我:“小石,你告诉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呀?我看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跟我说说心里也许能好受些,你信任我吗?"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能打动人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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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发表于: 2004-10-31   


第六章 “你们这次采访太危险了!”
风雨中的悼念(1)

  为了调整情绪,我决定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看望久违了的父母。心力交瘁的时刻,恐怕难以找到能比家乡与亲人的怀抱更温暖的怡人之地了。历经逃里逃生后,一向不顾家的我,不知怎的,此时特别渴望早日见到家乡一草一木,渴望能陪同早已对我望眼欲穿的父母亲好好呆一些日子。我请了半个月的假,特意抽两天时间在广州的几家大商场为家中每一个人都购买了礼物。从部队出来后,好长一段时间我始终随心所欲四处流浪,刚开始常常连生活都过不下去,从来没有为父母亲添置任何东西,别说手头有钱寄往家中了。自从我进入《南方都市报》后,我暂时结束了以往的窘迫状态,真心实意地做起了一名记者。我是如此热爱这份职业,整天骑着那辆除了车铃不响其他任何部位都响的破旧自行车,穿梭在广州城大街小巷,四处寻找新闻线索。由于我工作非常努力,我每月的发稿量都名列前几名。我除了每月800元固定工资外,每月稿费的收入还是不错。
  这样一年多下来,我也总算略有积蓄。这次我总算可以毫不犹豫买上一张卧铺车票,像那些农村外出打工挣了两个钱的同胞们一样,能人模狗样地回一次家了。

  到家的第二天,父母欣慰的泪眼未干,我就前往离我家六十余里的殷祖镇去看望家乡的文学老师殷显扬。此时的显扬老师因患癌症,刚刚从武汉化疗回来,正卧病不起。已经有好几年不见面的他,不顾病痛,叫家人扶他起来,倚在一张沙发上与我聊天。虽然此时绝症在身,还是那样亲切随和,谈笑风声。

  我们谈了很多很多,当他听我说出心中郁闷的源头时,震动不已。老人一把紧紧拉着我的双手,感动地叹息着:做记者的本来就不容易,你现在能做到这个境界更是难得可贵了!感慨不已的老人当即来了兴趣,要将我此次的历险传奇写成报告文学。

  老人不顾顽疾之痛,竟然就这样坐在我的对面,认认真真地对我进行采访、记录,一直坚持了近两个小时!

  我在广州王圣堂暗访历险之事,除了报社的同事和《南方日报》有关领导知道外,外人一般大都无从知晓。我尤其想到,如果我的历险让我那远在千里之外湖北乡下的父母耳闻,他们不知将会遭受多么大的惊吓!如果此事让我的父母知道了,他们肯定不顾一切冲到广州来,将我拉回家去。虽然记者这一职业在老百姓的心目中社会地位较高,名声也不错,但对于一直生活在平静农村的父母而言,他们是宁可让我回家种田喂猪,也不要自己的儿子做这种命悬一线的工作的。所以此次回到阔别经久的家乡,我刻意对工作闭口不谈,直到好几个月后,我的父母亲才从老人发表在我们家乡的报纸上读到有关我的历险事迹,他们才知道真相。听家人讲,当时我那善良的母亲捧着关于我的历险报道时,不由浑身颤抖,无声的泪水哗哗直流,怎么也止不住。

  十多天后,当我返回广州,老人又多次来电询问我近况,要求我将那篇我和邓世祥共同合写的胎死腹中的采访纪实寄给他。同时,他又通过我与邓世祥电话取得了联系,先后又对其多次采访,完善每一个细节。

  邓世祥了解到这位老人是在身患癌症的情况采访我们时,也很感动,他不但积极配合老人的采访,而且还主动及时为他提供新的有关情况。

  接着,邓世祥应老人的要求,特地挑选了几张近照寄给了他。6月初,他的这张笑容可掬的照片,连同我的两张照片随同相关文章一起发表在1998年6月份的《华西都市报》上。因为邓与我一起前往王圣堂暗访时,曾以表兄弟相称,所以在6月24日这天的连载中,编辑还特意在他的图片说明上加注“这就是表弟邓世祥"字样。后来,这篇题目被改为《记者卧底历险记》的新闻连载发表后,还真的有少数热心读者把他当作我的表弟呢。 

  花费了巨大力气好不容易完成这次特殊采访后,老人又花了十余天时间,一边忍受着病痛折磨,一边靠在床上,一笔一划的,完成一篇长达四万余字的报告文学。

  这篇长文不仅消耗了老人的大量体力,同时,由于劳累过度,甚至险些诱发其他病症。后来,据他的长子殷章雄告诉我,这篇长稿子写完后,老人又大病一场,直到家人将他送往武汉同济医院急救,终脱离危险。

  几天后,这篇报告文学被当时全国报纸之中稿费最高的四川《华西都市报》特稿部看中,时任特稿部主编的张健新慧眼识珠,以高价“买"走,并从1998年6月13日起,开始在该报特稿部“连载精选"专栏上以《记者卧底历险记》为题,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连载。

  在这篇长达六万字的长篇连载中,显扬老师采用中国民间最喜闻乐见的章回体小说形式,以大量较为翔实的第一手资料写了我这几年在南方做记者时节许多历险过程。其中文中所占篇幅最大的就是1998年4月1日我和邓世祥在广州王圣堂暗访时遭受到那群匪类劫持的历险全过程。

  这也是自从我们脱险后,除港澳地区外,国内第一家有关党报较为详尽地予以正式公开发表。这篇具有轰动效应的特大新闻在当时全国都市报中发行量最大的《华西都市报》刊载后,旋即全文又被陕西发行量最大的都市报《华商报》及《重庆晚报》等报纸全文转载,山东烟台的《生活周报》等数十家报纸也刊载了。

  同年8月,《黄石晚报》以《大冶记者羊城历险记》为题,以整版的篇幅,特意又一次披露了我在王圣堂的历险过程;同一月,我家乡的《大冶日报》第一次破天荒以新闻连载的方式先选发了其中重要章节,致使本来默默无闻的我一下子就成为家乡老百姓心目中的侠义英雄。以致后来,家乡只要有人来到南方,大都要特意寻到《南方日报》看望我;同时,从老家来南方打工的老乡只要在南方碰到了不平事,也都会跑到广州来找我援助,还有人特意从家乡过来看望我。

  一个多月后,老师又给我写来了一封信,还给我寄来了他在病中完成、于1998年8月发表在《黄石日报》上的一篇千余字的随笔,他以简洁的笔调,乐观的态度,在此篇题为《我的心目无癌症》的文章写道——

  ……1996年7月我病倒了。10月15日被送往省城肿瘤医院,是中期偏晚的支气管肺癌和肺部转移癌,住84天医院就好了。出院前主任医师问我为什么比别的人康复得快?我笑着说,我每天要唱三首歌,我的心中无癌症。谁知春节过后,突然出现双颈淋巴转移癌,据说转移癌到了7个月就要死人的,我却过了8个月才去肿癌医院搞放射治疗。医生说我去晚了,效果没有上次好。我说走着看吧。又住71天医院,效果却比上次更好!我的心中无癌症,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很少去想什么“癌"。  

  脸上那死黑色也褪光了,恢复了以前的老样子,精神一好,手指头发痒了,那爱好写作的“毛病"又犯了。有人说,得癌症的人一操心就会死。我想试一试,死了拉倒!不怕死那是假话,谁叫自己有“爬格子"的爱好呢。先写了千字短文一试,自我感觉良好,再写两千字和三四千字的小说,投寄到报刊都发了。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今年5月花了十来天时间,写了一个三四万字的中篇报告文学《南方都市硝烟香》,竟被发行50万份的《华西都市报》以稿酬千字350元买去先发表。这时有人看了我的底稿后说内容有问题,意思是有“毒草"之嫌,说得我有点忐忑不安。直到首都的《北京青年报》来电话通知也即将连载,我才放下心来,6月底我接一位远方朋友的来信,他在西安买到一份发行40多万份的《华商报》,在“连载精选"的专栏中,全文转载了那个中篇报告文学,不过题目改成了《记者卧底历险记》。既然是连载精选,也该是本人的一个“精品"吧。《华西都市报》在连载前的介绍中有一句话是“石野是黄石市作协会员",他为黄石市争了光,我那文章中的主人公让我也搭福了啊。

  要是有人问我的“精品"是怎么写出来的,大概是我得了癌症,放开了思想,无拘无束之故吧,才写出了主人公的真感、真情、真话。

   我想起二次住院时,我都未把转移癌放在心上,有时疼痛起来头擂墙壁,身在床上打滚,医生要开止痛针和止痛药。我说止痛不治病,免得染上“毒癌"。这转移癌也真吓人,越打针越疼,天天放射天天长大,教授来检查之后说,这转移癌好顽固。我天天看药书,知道是穿刺后发炎,硬是熬了一个月之后才慢慢开始消失。此时,我还为殷祖的业余剧团写了3首唱词和1个小戏曲。写戏是最伤脑子的,我却敢动这个脑子。写好后我让家属拿去一念,大家听得笑语阵阵,护士也来旁听,她并不反对,癌症病人都难得一笑,笑能治癌。我自然也很惬意。有一次很多病友来到我的病室,听我在高谈阔论,被查房医生看到了,问我又在发表什么演讲?我说,我正在谈癌,吃什么药打什么针最好得快,不走偏路,穷人也诊得起。主任医生笑着说我是“久病成良医了"。

  这的确也不假。我除了吃药打针之外,就是写和看。不但看报看文学书籍,主要看药书,当今的治癌的新理论,据说10个癌症病人有3个是自己吓死的,的确不假。我那个病室先后就有3个病友死了。来时没有我的病重,不到一个星期,精神支柱倒了,医生叫家属带患者回家办后事。治疗不灵了。据专家们说,癌症患者出院后,虽然看不见癌细胞了,还要坚持吃3年药,可以活10年,我的心中无癌症,但药还是吃一点,托共产党的福,活个四世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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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2004-10-31   
第六章 “你们这次采访太危险了!”
别人的报道与我有关

  历险归来后,我和邓世祥各自写了一篇有关暗访的长稿子。后来在编辑部的要求下,我们两人又将此稿综合在一起进行了一次全面修改,后面大部分文字都是邓世祥完成的。这篇由署着我们两人名字的长约七八千字的文稿,由任天阳交到报社几名正副主编认真审阅后,送到了头版编辑案头上。
  当时我在编辑部看到,这篇稿子的题目为《记者暗访王圣堂出租屋 被黑帮劫财后险遭灭口》,在文前还特意将王正的那封长达好几页的举报信,以“读者来信冒险大举报"为标题,摘录了近千字,当时程益中和任天阳还亲自写了“编者按"。

  看到我们联手写的这篇稿子后,要闻部几位编辑都激动地拍着桌子说:“你们这样的采访真是太伟大了!如果全文发出来,我相信,这篇稿子一定会轰动整个羊城,轰动整个广东省,轰动全国呀!"

  “石野,你们真是太了不起了!作为记者,你们能这样勇敢地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去暗访,实在是了不得哇!我们几个在编这篇稿子时,一边看一边都心惊胆战,背后冷汗直冒,如果发出来,肯定会让所有读者触目惊心……”

  几位富有正义感的编辑也先后多次要求有关领导早日见报。主编关健、南方日报社委会成员李民英和任天阳等人,刚开始时都一致建议用两个整版的版面来刊登这篇独家新闻。

  起先,我们以为报社肯定会在近几天发出全文,没想直拖了好几天,还是不见动静。我跑到编辑部询问原因,一位编辑悄悄地告诉我说:你们暗访的事早在外传得沸沸扬扬了,有人说你们的这种形式已违反了新闻纪律,最好不要发这篇稿子。

  报社也有知情人士告诉我说:广州火车站那一带,一直是禁区,也是广州的形像,有人说如果将稿子发出,将会大大影响整个广州地区的良好形像,影响到社会的稳定……

  更令人沮丧的消息随后传来:上面早就有人向《南方日报》领导做工作,不要发这篇稿子……

  这天下午,邓世祥来到办公室告诉我说:“我们王圣堂历险的稿子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肯定发不出来了,刚才任天阳也说了。我看,还是另想一个其他的办法吧,这篇稿子一定要在自己的报纸发出来,否则,我们两个人不是白死了一次么?"当天夜晚,我正在办公室里苦苦思索时,邓世祥又把我拉到任天阳的办公室里,商量着有关对策。

  身为采访部主任的任天阳是我们这些记者的主管领导,是我们顶头上司。那时与我们的关系还不错。再说,我们这次重大采访是他直接领导的,他更是此次事件的主要策划人,我们两位骨干记者因为采访差点命赴黄泉,而现在时间已过了这么久,这么一篇代价巨大、极具新闻性的独家新闻竟然就这样被压着不让发,这实在于情于理都不容。这个结局大

  出我们的意料之外,更令我们这两个历经生死的当事人无法接受!

  见我和邓世祥又一次上前询问有关发稿之事,平时不大爱抽烟的任天阳,此时心事重重地点燃了一支“红塔山"香烟,随手给我们各分了一支。

  为了驱逐心中的郁闷,平时不抽烟的我此时毫不犹豫接过了这支烟,点燃后,狠狠地连抽数口。

  任天阳好言好语地安慰了我们两人一番后,说:“也没想到这次采访会出了这么多事,弄得报社压力很大,这篇稿子只能等候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了。我也知道你们二位一时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但这都是上面的指示,《南方日报》社都向老关他们特意为此事打了招呼,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实在希望你们理解……"

  我们能够看出来,任很为难。在讲了一番大道理后,任又向我们提议说:“如果这篇稿子实在是我们这儿发不出来,我看,还不如拿到外面去发……"

  他沉吟了一番对我说:“我看这样吧,稿子先放在我这儿,如果《南方都市报》彻底没戏,我就想法给外面的报纸,我先找一找香港的报纸看一看吧,你们的心血也不能就这样泡汤……

  第二天,香港某报的一名记者打电话到报社告诉我,他已从任天阳和邓世祥那儿得到了我们的稿子。其实他们早在几天前就听说了我们这次历险之事。他们认为这实在是一篇好的社会新闻,他们的报纸表示愿意做。我马上想起这个热心的记者了,事发第三天他曾向我电话询问有关情况,但我不便告之,只是承认的确发生了这么一回事,同时很委婉地拒绝了他提出的独家采访。对于任何一家报社的记者而言,获取独家新闻是最重要的使命,此宗我们几乎是用生命换来的重大新闻,在自已的报纸尚没有见报之前怎能轻易泄露给其他传媒呢?

  没想到几天后,邓世祥突然兴冲冲地跑到我的办公室,神秘兮兮笑了笑,咬着我的耳朵说:“老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事情已上了香港的报纸啦!本来是我们的独家新闻,谁叫我们的报纸到现在都一直不敢发,现在人家的报纸刊登出来了,不知我们报社的领导有何感想?怕是后悔莫及了!"

  说着,他把藏在背后的一只手亮出来,一份复印件递到我的面前:“快看看,虽然通篇没指明我们两人的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的事情。瞧,这上面还有人家特意配的一幅插图呢?香港记者就是会做新闻。"

  我一看,这是香港某报头一天的报纸,虽然是复印件,但图片清晰,文字一目了然。虽然篇幅不多,只有千余字,但写清了有关我们历险的过程,配发了一幅该报记者拍的王圣堂全景图片,同时还特意安排了一两幅漫画插图,画的是几名手持刀枪的歹徒正将我们洗劫一空的情形。

  不知怎的,看着这篇报道,我心中没有丝毫欢欣,沉甸甸的悲哀反而立即像一只乌森森的枪口顶在胸膛上。凝结着我们心血的这次暗访文章,不仅没有在自己的报纸上刊发只言片语,而且至今没有一位报社的领导向我解释半句;相反,当我几次三番地去向他们询问详情时,对方不是躲躲闪闪,就是支支吾吾,或以打呵呵的口气进行推脱搪塞。我实在不明白,我们这篇为了揭露罪恶的报道究竟在哪些地方触犯了有关部门的利益?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当我们与黑恶势力作斗争时,怎么就一不小心站到了有关部门的对立面呢?舆论监督是衡量社会进步的重要标志之一,是社会主义民主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舆论监督正是公众监督权实现的一个重要手段,其意义就在于让公众了解他们应该了解的情况,公众在知情后及时反馈消息表达他们的利益和愿望。所以,当记者在报社领导的领导下忠实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为什么却不能够有效达成我们良好的初衷呢?

    更令我没想到的事还在后面。就在邓世祥送给我那份香港某报报道的当天下午,报社一位领导把我召去,颇为不满地质问我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我或邓世祥向他们提供的消息?因为这篇发在香港某报的报道,有关部门后来还曾对我的背景进行过一系列调查。

  我们的历险之事虽然已有其他媒体刊登出来,但《南方都市报》对此固守沉默,一直不见任何要发稿子的动静。

  对于一名新闻记者而言,为老百姓说真话,为弱者伸张正义,为了及时揭露我们这个社会中的邪恶和黑暗面,我曾多次遭受到对方的粗言恶语,推拉驱逐,威胁辱骂,恐吓围攻,以及此次在王圣堂遭受黑帮刀枪劫持,历经九死一生,凡此种种,我都没有怨言。对于这些来自外界的种种压力,打击报复和艰难险阻,我堂堂一条汉子都能够承受得住,但是令我难受至深的是来自报社内部的重击,特别是这次,面对报社有关人士的冷漠和胆怯,只顾追求四平八稳,不敢下情上达,不敢将他们亲自策划、几乎是以两条年轻的生命为代价而换来的独家新闻却不能及时发出,这令我无法不痛心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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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2004-10-31   
第五章 举报保安遭受黑帮邦架
黑帮手中竟有地方派出所值班名单!(2)

  被关在最里面的王正心中明白,如果此时再不寻机逃走,也许对方亡命之前先将他灭口也很难说。为了防止万一,他直捱到凌晨2时许,悄悄解开捆在身上的绳索,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中,蹑手蹑脚地从后面一扇小门溜了出来……
  在任天阳的办公室里,我们看到了王正冒着生命危险从黑帮手中偷来的派出所值勤名单。这些名单一共有3份,一张是用电脑打印出来后再复印的,上面的日期都是四月份的。有两张是白云区某某派出所的,一张是附近某区派出所的,上面列着近期这几家派出所的值勤人员名单和值勤的时间表。

    据王正向我介绍说,像派出所的这些值勤名单,一般来说都是保密的,外人不可能得知,除非是内部有人向他们提供,否则那些家伙是绝对不可能拿到这些资料的。他还指着上面一些名字说,这些民警他们都认识,有的关系还很熟悉。他们中有个别人与那些抢劫团伙的人员平时打得火热。

  看到这几张来自地方派出所的名单,我们的心中的确不是滋味。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它最多只能说明地方派出所有个别人与这丧尽天良的黑恶团伙“关系暧昧”。

    王正告诉我们,由于他已经为此事暴露了身份,那帮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加上他去年底就已辞去派出所保安之职,此次来广州主要是想协助我们报社将有关王圣堂黑帮横行的新闻内幕揭露出来,以便有关部门能将这群无恶不作的歹徒一网打尽,同时也想重新在此寻一个工作,因为他山西老家早已下岗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还得靠他挣钱养活。尽管早有预料,他还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怀疑上了,这种事一旦暴露了身份,下场不言自明。所以想来想去,他决定今晚就离开广州,去另一个城市找工作,下午他还得去一朋友那儿借路费。

  临了,他再三嘱咐我们:“你们在发表这篇报道时,千万不要提到我的真实姓名,尤其是和白云区有关派出所人员打交道时,更不要暴露有关我的真实情况,切记切记。"

  听到这番无奈至极的话,不知怎的,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哀:一位富有正义感的读者,一位出于良知和社会责任感的共和国公民,仅仅因为向我们提供了有关采访线索,不但受到一连串威胁和打击,甚至在广州已无栖身之所,连自身的安危都毫无保障,被迫再次逃离……

  但是,像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又无钱的小记者,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虽然我再三表示一定想法为他谋一份工作,还是被他婉言谢绝了。

  临别前,我从身上掏出了仅有的300元钱,硬塞到他手里,满怀歉疚地说:

  “老王,这是我们报社给你的打车费,不多,你收下吧。”

  他窘迫地收下了。我为了这可怜的一点表示备感辛酸,同样窘迫不堪。

  王正走后,我的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仿佛突然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一样,令我怅然若失了好几天。

  直到二十多天后,一封远方来鸿使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直到现在,他的这封寄自外地的信连同春节前那封直接寄给我的举报信,至今还保留在我的箱子里。

  

  石野先生:

  见信平安。说真的,我要祝福你这样的好人一生平安。只是现在,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次我在广州停了一月,我私人掏腰包花了2000多元,我许多朋友都说(骂)我蠢猪,人家在广州都抢十年的历史了都没人管,就是他们每天抢壹佰(100)个人,又管(关)你什么屁事?我经过反复思考,我不认为我是在做蠢事,如果社会人人都不管闲事,坏人坏事都没人检举揭发,任其发展,那这个社会将会成为什么样子?石野先生,请放心,我会不顾一切,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与这伙法律、道德、伦理都不相容的犯罪份子斗争到底的。  

  言归正传。14号(日)你们抓获的那个外号叫“狗子"的人正是抢劫团伙的成员,他们的老板叫李××,湖南永兴县兴永煤矿五工区职工,他们这个团伙有十几个(人),现住(在)新市棠涌肖岗一带,最大的可能是在云影楼附近,我现搞到一张他的黑白照片(真人比照片瘦一点),一同附在信上给你寄来。此人白天常在北城饭店和通通饭店一带出现,晚上常在云影楼录像厅门口岔路口一带出现。这个团伙,(仅)去年腊月就抢了近20万元,今年生意也不错,就在“狗子"被抓的那天,他们还抢了几千元,根据可靠线索(消息),本月6日,他们抢了24000元,事主是两个天津人。  

  另:“狗子"被抓进矿泉街派出所以后,在里面交待了多少问题,审问了多长时间,他们的同伙在外一清二楚。经了解,他们有线人在里 。要不是分局抓的人,当天“狗子"就会被保出来。这个线人就是一楼看守铁仓的保安,名叫张××。这帮色情抢劫团伙(中),(如果)有人被抓进矿泉派出所(这帮人的作案地点,基本都在矿泉街派出所的管辖区内)全由他通风报信,或想法将他们保出来。(每)一个人看问题大小收2000至10000元不等。去年我所知道的两个,一个叫曾×(常德人)在王圣堂被抓,身上找到事主的东西。曾的哥哥曾×顺(现关押在守所内)通过张×的关系,答应给张6000元保他弟出来,张将曾×的哥哥曾×顺领到一楼与其弟谈话半小时之久,曾×顺交待其弟死也不能承认,故他说东西是捡到的。只要不承认,张哥就有办法保他出来,结果当天晚上以6000元达成交易,将曾×放了。1997年12月份(具体日期不详)派出所在瑶台当场抓住一个常德搞色情抢劫的,给张10000元,也当晚就放了人;本月4号又以1500元放了一个姓倪的。16号放一个常德人叫×梅。一般他收到钱后,在派出所就可以把人放出来。如果所长值班,不好做手脚,就想办法。本来该送看守所,搞成送去收容,等所长审批后,设法争取去送人,在路上将要保的人放掉,把审批表撕掉了之,张每月要用此方法放10余人,收入数万元。如钱给的多,服务特别周到,用送囚犯的车,将其要保的人送到其的住处。  

  张在广州有个姘头,与其同居已二(两)年了,这个女的是湖南常德的桃源县人,是一个色情抢劫团伙的女老板,张还经常利用休息时间,参加抢劫活动(他私人有手铐,抢劫时拿出手铐,使一些胆小的事主更加害怕)这邦(帮)人抢来的美金、手机等物,全由张去兑换、出售。其他团伙戏称这个团伙是公私合营。他还将矿泉派出所干警值班表张贴在色情抢劫团

  伙的出租屋里,以便出事时,好及时查找是谁值班。石野先生,请你将此情况向公安机关反映,查实。  

  保重!          

  王正字          

  (19)98年4月21日

  

  邮戳显示,王正的这封信是从安徽合肥市发出来的,他还特意用挂号寄出。在这封折成方形的信中,还夹着一张两寸大小的黑白人头像,他注明这就是几天前落网的那个外号叫“狗子”的黑老大的老板李XX。直到后来我才获知,上次他在新市被人绑架九死一生后,心情极端恶劣。与我见面后,心情稍微得以缓释,当天被迫离开了他奋斗了四年之久的广州。由于那些团伙成员当中有人知道他山西老家的地址,所以,为了不连累家人,他从广州逃走后一直不敢轻易回家,始终在山东、河南、安徽等地辗转,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他曾无奈地告诉我,像这样饱尝寒暑冷暖的日子也许还将持续下去……

  我双手捧着这封信,久久凝视着那上面的字字句句,心情好久没法平静下来。 

  时光荏苒,转眼己经间四年了。这四年里,我早已从羊城来到了北方,仍然辗转在京城众多媒体中,仍然在从事着我心爱的新闻工作。

  现在,当我坐在京郊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写下这段文字时,初秋的窗外天空一片高远的深蓝,真是天凉好个秋啊。这萧条的秋天一过,北国的寒冬就要来临。

  王正,久违了的王正,我的好兄弟,不知你现在到底栖身何方?不知你能否有一天读到我的这本记录了你的英勇事迹的书?如果你能看到,请你一定给我来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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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04-10-31   
第五章 举报保安遭受黑帮邦架
黑帮手中竟有地方派出所值班名单!(1)

  4月5日下午,正当身心疲惫的我趴在办公桌子上呼呼大睡时,同一办公室的魏东忽然叫醒我:“石野,快
  醒醒!你的电话,是那个王正找你!"“什么?是王正的电话?!快,快把话筒给我……”我几乎一跃而起,劈手从魏东的手里抢过话筒,激动地大声喊起来:

  “王正,你是王正吗?你真是王正吗?"

  话筒里果然传来王正那疲惫而嘶哑的嗓音:“……我是王正,石记者,我终于又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王正,你现在在哪儿?我太担心你了,一夜都在等你的消息……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晨天还没亮,我趁两个看守睡着后,才寻机跑出来的……我现在在沙河一个小吃店里,对方一定在四处寻找我,我只能先找个偏僻的地方躲避一阵。不过,我还是担心被他们抓回去,他们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的……"我一听这话,赶紧为他出主意:“你最好能马上赶到我们报社来一趟。先休息一下,然后再一起去公安局。"“好!石记者,我一切听你的。哎呀,对了,石记者,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告诉你,我手头还有几张派出所值班名单,都是最近几天的……"“什么?你说什么?你手里有派出所的值班名单?那是干什么用的?你从哪儿得到的?"王正马上告诉我说,这几张名单是他昨晚在新市的那伙歹徒的出租屋子里发现的,当时就贴在床头上,机灵的王正趁对方不备,偷偷揭下其中几张,今天早上逃跑时,随身带了出来。

  这些盘踞在王圣堂一带的特大黑恶团伙,之所以这么长时间能生存下去,而

  且其猖狂之势似愈演愈烈,没有后台是不可能做到的。他们之所以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其背后必定有某些职能部门个别腐败分子在为他们撑腰,与他们一起狼狈为奸。就像《南方周末》和《南方都市报》等地方媒体所披露的一样:广州火车站票贩之所以猖狂,是因为有个别腐败铁路警察积极参与;火车站电话宰客现象如此严重,是因为有不法之徒打着某些职能部门的牌子与之相勾结。如果能揪出他们幕后的这些“保护伞",他们失去攀附的支架,树倒猢狲散,才有可能将这帮活跃在王圣堂的歹徒们一网打尽。我马上意识到这些名单的重要性,我要为我胆识过人的好兄弟喝彩!我更加意识到此时王正所面临危险程度了。

  我慌忙催促他千万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最好马上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方日报》来。

  “我……我到你们办公室来,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电话那头的王正不

  知哪来那么多顾虑。我当即用命令他的口吻说:马上打车过来!我和报社领导一起等你,不见不散!

  王正情绪高涨地答应了。放下电话,我找出一个空茶杯提前泡好茶水。我又向魏东讨了一包“555"牌香烟,我知道王正烟抽比较厉害,办公室确实也没有其他好招待他的了,惟有他的两大嗜好,烟和清茶。

  一切就绪后,我又将王正已脱离危险并即将到报社来的消息告诉了主编关健、副主编程益中及任天阳,几位领导一听到我们这位热心读者终于脱险的好消息也都很高兴,除了主编关健因要开会没时间过来,程益中和任天阳都表示马上赶来见见这位勇敢的退役军人。

    半个小时后,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王正终于来到了报社。他一见到我,一边大叫着三步并两步赶过来,一把紧紧握住我的双手。我发现,面前这位身体结实、一身正气的耿直汉子,双眼居然红红的,几乎要当着我的面流下热泪,我的双眼也不由湿润起来。

  “石记者……我们……我们终于又见面……见到你太好了……"

  我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王正,他的头发一片零乱,满面胡子拉碴,两眼布满了血丝。神情憔悴的面庞上,有好几条明显的血痕,上身一件脏兮兮的衬衫,下身一条褪色牛仔裤,明显沾着泥巴和油垢,走路时右腿有明显的不灵活。一问,果然是因为逃命时不小心在路上碰伤了。

  听说脱离危险的王正到了,程益中及任天阳也闻讯赶来,两位领导都紧紧地握着王正的双手,对他的正义之举及对《南方都市报》的大力支持表感谢。

  点燃一支烟后,王正向我们讲述他被绑架的前前后后……

  原来,5日下午警方在抓获黑老大时,一直躲在附近那家麦当劳快餐厅的王正也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当他看到黑老大的几个同伙作鸟兽状时,不由暗自焦急。为了继续追踪对方团伙的下落,此时已脱下保安服的王正不顾个人安危,悄悄地尾随他们上了车,一直跟着来到了距王圣堂不足十里路程的新市。

  夜晚8时许,王正亲眼看到这些来自湖南黑恶团伙的成员陆陆续续的从各处赶回他们临时栖身的出租屋里。为了准确摸清他们的人数和其他具体情况,王以找房子为借口,一边抽着烟,一边在四周的出租屋间转悠。他不时向附近一些熟悉或不相识的村民、打工仔、小卖部老板打听对方的相关情况,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这群来自湖南的黑恶团伙中,有不少人都认识王正,所以此时黑老大突然被便衣警察抓捕,这个曾在当地派出所做过好几年保安,此时又在他们的住处附近转来转去的王正,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他们从附近几个小卖部老板那儿获知,就是这个王正不时打听他们的各种情况时,这些家伙终于被激怒了。

  临近夜晚9时许,四月的夜暮像一张黑黝黝的大网笼罩着喧哗了一整天的羊城,远近的各种街灯也先后亮了起来。这毗邻广州火车站不远的近郊,虽然夜色没有羊城内那种繁华景象,却也不逊色多少。这时王正因为已转悠了好几个小时,早有些累了,他决定先在附近找家快餐店吃个盒饭,然后再继续进行自已的工作。

  王正坐在附近一家快餐店内埋头吃饭时,几位早已盯梢他多时的黑帮成员突然围上去,不由分说扭着他的胳膊,硬将他“请"到了附近一间出租屋里。十多名与他相识或不相识的色情抢劫团伙成员,在那间出租屋里将王正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用刀棍指点着他的脑袋,恶声恶气问道:

  “姓王的,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是谁派你来的?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今天不当面给我们说清楚,那就休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一个平时见到王正上街值勤就会点头哈腰打招呼、时不时塞上一包好烟的瘦个子,此时也气呼呼地用一根粗钢筋管狠捅王正的腰几下,恶狠狠地骂道:“好你个王正,你他妈的真是忘恩负义呀!想当初,你在派出所做保安时,我一向对你不错,只要有机会我们对你们这些人哪次不是又敬酒又敬烟的?我们虽然没有送礼送钱给你,但哪里亏待了你?”

  一个长期在王圣堂一带马路边拉客的中年妇女也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不知好歹的王八蛋!你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保安员么?我们连那些警察都不怕,还怕你不成?我们连那些派出所警察的值勤表都有,还有哪一个警察我们不熟?如果没有这些关系,我们还不早拎着脑袋见阎王老子去了!"

  一个姓吴的家伙见王半天不说话,气得朝他身上猛揍几下,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的怎么变成哑巴了,快说出来,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刚被绑架,王正心里又惊又惧,不知下场如何。但经受了这群气急败坏的家伙一番怒骂和威胁恐吓后,心里反而镇静下来。在派出所里做了两年多保安员的他很清楚,他们所说的话自然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血淋淋的事实。他现在所面临的可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而是一伙已在广州活跃了好几年,早形成了一定组织和规模的黑恶团伙,他们不但心狠手毒,而且杀人如麻,其中一部分人早已身负多宗命案,血债累累。

  为了稳住对方,王正死不承认自己与黑老大被抓有关,连呼冤枉。那帮家伙在叫嚣了一阵后,也只好暂且作罢。他们明白黑老大被抓,警方肯定还会四处搜捕他的同伙,说不定黑老大也会供出他们来,所以他们此时最迫切的就是赶紧逃离临时栖身之地,哪里能为一个王正大动干戈走漏风声?

    尽管王正在他们面前说得头头是道,但他们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又不愿就这样放他走人,所以在他们从新市的一出租屋转移到另一出租屋时,也将他带走,时刻让两名身强力壮的同伙看着他。到了夜晚,他们又将王正架至新市靠近从化附近的一片鱼塘边,将王正限制在水边一间小屋子里,继续审问。由于那帮歹徒整个下午都忙于躲避警方的追捕,他们直到夜晚十点多了还没能顾上吃饭,他们留下两个人继续看守王正,其他的七八个人都赶到外面一家小酒店吃喝去了。

  凑巧的是,留下看守王正的两个家伙以前均与他很熟,他在矿泉街派出所做保安时,他们还常与王正一起喝酒划拳,关系处得不错,所以待其他人刚离开,王正忙与他们套上了近乎。放松了他们的警惕性后,他假称要大便,趁他们不备,他寻机向有灯光的地方猛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公用电话,急急忙忙与我通上了电话。

    王正如果此时要逃走的话,肯定不会再有后来所受一连串皮肉之苦,但问题是,他也想趁机彻底探听对方有关行踪,好将详情提供给记者以及警方。因此他当时也没跑远,就是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把有关情况及时透露给报社。谁料他电话还没打完,就被歹徒们追踪而至,并重新架回了那间鱼塘旁的小屋子里。

  当夜,这些家伙不断对王进行审问,企图获得与他们有关的消息,但最终徒劳无果。后来他们就将他扔在一旁,各怀心思地凑在一起商量如何出逃的方法。

  到了午夜时分,为首的两个小头目各自搂着一个小姐钻到里面比较隐蔽的房间睡觉去了,余下的几个打手也呵欠连天真,很快在极度疲惫之中睡成了一只只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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