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逝去,我们的年华也在一天天的柴米油盐中老去。婚后第二年,儿子出生了,原本有节奏的规律的二人世界因为小家伙的到来,开始变得纷乱忙碌,白天忙完工作,回家继续开始作为母亲的本职工作,那个手忙脚乱!“累并快乐着!”
与堂姐的联系也变得断断续续,知道她市里的新房刚拿到钥匙、准备装修了、装修进行中、刚装修完还没搬过来、准备搬家、搬过来啦......这么多年,堂姐总算离我的生活近些了。
还没来得及互相认门,我们就被老家的电话集体召回了-----六婶去世了。(注:这是另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我写了篇《悼念六婶》作为在湾区的处女作)。堂姐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精神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说话还是慢条斯理的,偶尔说笑处也露出些笑容,甚至和三伯家的堂哥开起了玩笑。我真正的放心了,堂姐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坦然地面对生活了。
回无锡后,我们一直没有中断联系,但因上半年我经常出差,堂姐虽然住在市里,每天还要搭便车到马山上班,我们一直没有碰面。直道国庆前夕,我堂哥,堂姐的亲弟弟,告诉父亲堂姐患了鼻癌。
国庆第二天,我带着父母、哥哥去看望堂姐。堂姐家距离我家开车不到一刻钟,很好找。我们到时,侄儿给我们开门,我换好鞋,刚转过身,堂姐从房间出来张开双臂,和我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堂姐比我矮不少,抱着她我居然有种很高大的感觉。拥抱后,堂姐和父母、哥哥一一打招呼,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那天的聊天很辛苦,想问她的化疗状况又不敢贸然问,只好找些别的话题随意的扯着。
小孙子今年刚上幼儿园小班,媳妇儿在附近的菜场租了个门市,做点小生意,儿子还在马山那个单位做会计,但调到了市里的分部。堂姐拿出了小孙子从小到大一大摞的照片给我们看,这是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眉宇之间依稀有堂姐夫的模样,我们聊天时,正跟妈妈在房间里午睡呢。我找个间隙,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圈,三房两厅两卫的房子,宽敞明亮,通风性相当好,每个空间都有外开的窗子。经过堂姐的房间时,我头伸进门口匆匆看了一眼就出来了。一张堂姐夫的硕大的照片摆在床头处,看得我心底发凉。
话题很自然的扯到老太太身上,我们这才得知老太太虽然高龄九十,但功力不减当年。在敬老院,是名副其实的一霸。更换护工比换衣服还勤快,没有一个护工不被她骂过,没有一个老人不被她欺负过。节前,院长还打电话给她大儿子,老太太午饭时和隔壁老头一言不合,竟然扇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弄得老爷子当场摔倒,差点出人命,对方家属闹个不停。可怜的曾经的领导,他的大儿子,现在不得不低声下气的给人赔礼道歉,没少花冤枉钱。
我自私的在心里想,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个啥?这么不好好珍惜上天给你的健康地身体,这么活着图个啥呢?要是能够互换,将您的寿命匀一些给您儿子、媳妇该有多好?!
半个多小时后,我示意父亲可以告辞了,怕堂姐的身体吃不消,而且她刚化完疗,需要休息。父亲虽然识字不多,说话做事却是很有水平的。在一阵简短的沉默后,父亲直接了当却又轻描淡写的叮嘱堂姐:不要有思想负担,安心养身体。心态平和了,病自然就好了。
堂姐隐忍了多时的情绪也放松了,虽然眼角隐见泪光,情绪却还控制的甚好,答应的也很是干脆。我拿出准备好的钱,递给堂姐,说是我们的心意,请她买点吃的。推托良久,堂姐终不肯收,“礼物我收下了,是你们的心意,钱我真的用不着,我不缺这个。你们能来,我比什么都开心。”没办法,我只好又塞进包里。
在门口,打开门的刹那,再一次和堂姐拥抱作别。抱着她单薄的身子,我在内心里祈愿她早日康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