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也靓丽(小说)——王筱常
一“柏油”也靓丽
靓丽是颜色的缤纷、艳丽、妖冶与妩媚,也是最美丽的一个词汇。眼下是挺时髦的。
当您看到“柏油”也靓丽的话语时,您可能怀疑自己的眼球是否有错,您必定会说柏油不就是沥青吗,它是一种用途广泛的建筑材料,也是炼油厂的一个副产品。您也必定会说,它的颜色当然是黑色的了,这一点地球人都知道。难道黑色的柏油也会靓丽吗?晕,还是有点晕!
对我而言, “柏油”的靓丽是真的,因为我所说的“柏油”就不是沥青了, 他是我的一个童年好友的绰号, 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张姓先生的雅号,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的另类名称。在这位张先生的身上除了有黑颜色以外,还有其它的色彩的,可以说他靓丽的色彩,精彩了他自己、眩动了我的多彩生活,也和我在漫漫人生的路上一起携手走了几十年。
只不过这位张先生“柏油”的称谓,确确实实来源于沥青,来源于古城西安的一条叫曹家巷的小巷。在那条小巷没有铺沥青以前,我们都叫他“秦”,当小巷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铺设沥青路面的时候,不知谁对脸庞略黑的“秦”说了声“我看你象柏油”,于是“秦”这个小名就被“柏油”彻底的代替了,以至于在学校里老师叫他“柏油”,在单位里同事叫他“柏油”,就连他的父母亲有时侯也叫他“柏油”,几十年后我们重逢时大家还是叫他“柏油”,甚至于他的一个好友家养的黑狗也叫“柏油”了。
我们住过的那条小巷曾经是古香古色的,就和老北京日渐消失的四合院一样令人怀念。那时他家住在16号院,我家住在18号院,这些院落都是明清风格的大宅院,一样的土木结构,一样的黑门,白墙,青瓦,一样的屋脊上屹立着砖雕的公鸡,一样的神龛里供奉着砖雕的墙神。他家的大门外有一颗洋槐树,我家的大门外也有一颗洋槐树,一样的绿色,一样的郁郁葱葱的矗立着、呵护着这里的下里巴人。两个大院的一个区别是我家的大院是五个开间,他家的院落只有四个开间。另一个区别就是他家大门口还有一块四尺见方的大青石,在冬日的阳光下,经常可以看到一个老太太坐在大青石之上的板凳上,暖暖的晒着太阳,悠闲地咂吧着烟袋锅,用昏花的老眼观看着街上的热闹,时不的同过往的行人唠几句闲话。
这时候的“柏油”还叫“秦”,和我一样都是调皮倒蛋的男孩子,在他厚墩墩的身上,总穿着黑色的对襟上衣、黑色的开档裤,脚踏黑色的布鞋,大脑袋上头发也是黑黝黝的,略微蠡黑的脸上总在甜甜的笑着,就象小号的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或者是炭场的小童工。他走起路来,小胸脯直直的顶着大脑袋,显得威武挺拔,讲起话来嗓门洪亮,唱起歌“社会主义好”和歌唱大跃进的歌来,他的童音会在小巷的上空弥漫着。他家门口的那位老太太经常为柏油的歌声所感动,啧啧夸奖道“俺娃唱的好!俺娃唱的真好!”
在这诸多黑色的衬托下,“柏油”就黑的可爱了,也越发显得他皮肤的黑和他的牙齿、臀部的白晰来。这就是他留给我的第一印象了。
“柏油”在学校里属于玩童一类的男孩,就如同当今的阳光男孩一样若人注目。他的顽皮、捣蛋体现在对老师的选择,上班主任的课是乖乖仔,其它老师的课就当别论了:
体育课是他的所爱则是乖乖仔,老师让练投弹,他投出的手榴弹是又快有准;练爬吊绳时,他会象猴子一样在吊绳上爬上滑下,还时不时地向同学们做着鬼脸。在玩斗鸡的游戏时他是常胜将军,只见他一条腿高高的盘着,一条腿象弹簧一样咚咚咚的跳着,向对手冲了过去,用力的砸着、撞着对方的腿与胸脯,一直到取得胜利;遇到强悍的对手时,他有飞快的跳着、躲避着对方的锋芒,待对方在蹦蹦跳跳中体力消耗殆尽时,他又咚咚咚地跳过去把对方碰倒,然后再得意的大笑着,嘴里也得意的喊叫着、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音乐课也是他的所爱,他的嗓子洪亮,唱到得意处身上的猴气就出来了,同学们气不顺便把一首新学的“黑孩子”的歌词略加修改也唱了起来“我是一个黑孩子,我的名叫黑柏油,黑柏油,黑柏油,黑不溜秋靠边走,啊,啊黑柏油……”,“柏油”气急败坏地喊着“不许唱!”,同学们笑着,也更响亮的唱着“黑柏油,黑柏油,黑柏油,黑不溜秋靠边走……啊,啊,黑柏油……啊,啊,黑柏油……”。
但在自然和美术课时,他的猴性就原形毕露了,不是东张西望,就是小声的说话,要不就用手中小弹弓的子弹射向和自己最熟悉、关系也最铁的同学,我的脑袋就是他的一个移动标把,对他的恶作剧我们可以一笑了之,但一个叫“群”的长辫子女孩,终于忍无可忍了,大声对“柏油”说“我要向你妈告你!”
于是“群”在放学以后,向“柏油”的母亲告状说“你柏油上课经常捣乱,你柏油就象一个猴子烦人,你柏油……”, “柏油”的母亲不解的用吴地俚语问“女子,你慢慢地说,你说的“柏油”究竟是谁?你烦的人是谁?”“就是秦!” “群”斩钉截铁地说完以后,便晃动着扎着蝴蝶结的长辫子飞快地跑向“柏油”,得意洋洋的说“嘿嘿,柏油,我已经告过状了,小心你妈揍你!还有你妈也知道你叫柏油了,知道不!哈哈哈……”
在家里,“柏油”的顽皮、捣蛋则体现在搞笑上、恶作剧上,往东头菜场送蔬菜的马车来了,他捏着自己的鼻子尖叫着“吆车的,你妈巴下咧!” 吆车的农夫暴怒了,大骂着“谁喊的,你妈才巴下咧,你们是不是皮松咧!想挨打了!” “柏油”捂着嘴笑着“乡党,是刚才那个娃说的,他说你妈巴下咧,他已经跑回家咧,不过,你的马就是拉出粪咧!”说罢指了指车辙后边的马粪。望着吆车的农夫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用车上的铁锨清理着地上的马粪的背影,“柏油”不无得意的笑着“哥们,你看兄弟咋样!”在他的影响下,只要是小巷过往的马车来了,不管那拉车的马啦、牛啦、驴啦是否拉出粪便,“吆车的,你妈巴下咧!”的喊叫声就在小巷的空气中飘荡着,同时吆车的农夫怒吼声也在飘荡着。
“柏油”和我编在一个学习小组,那时每到周三下午,在我家屋外的洋槐树下,摆出桌椅板凳,就是我们学习小组活动的地方。这棵洋槐树象绿色的大伞在炎热的夏天为我家遮挡着阳光,象绚丽的画屏在明媚的春天为我家展现着美丽,就是在寒冷的冬天堆积在树杈上的白雪和悬在树枝上的冰挂也象梨花一样为我们展示着冰雪的晶莹无暇,这棵大大的洋槐树,象一位仁慈的老者注视着我们的顽皮与淘气,聆听着我们的喜笑声颜开的话语。在它们饱经风霜的树干上经常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虫上上下下的爬行着,在它们苍劲的树枝上也经常有许多不知名的小鸟在树上快乐的鸣唱着,在它们的绿色祝福中我们也快乐的成长着。
我和同学们写作业时,“柏油”也是不老实的,不是动动这个人的文具盒,就是摸摸那个人的后脊梁,要不然就摇头晃脑的朗读课文“树老根多,人老话多,你小子莫闲我老汉说话咯索……旧社会的瘦的象个猴,三根筋挑着一个头……”我们抗议了“柏油你咋能这样念颗文呢?” “柏油”大笑着,他的手也就自然而然捂着自己的嘴“哈哈哈……我在学老汉呢,课文里的人就是个老爷爷吗”说罢手还往嘴巴下捋了捋,好象他也长了胡须一般。有一次弟弟问我“今天你们做啥作业?”我答“数学”,弟弟指着数字后的黑点问道:"这是啥?",我答:"小数点",再问:"有没有大数点?",我再答:"没有大数点",又问:"为啥没有大数点?",柏油看了看弟弟的脸,笑嘻嘻地说“有大数点!我知道有大数点!”弟弟又问“大数点在哪里?” 柏油指着弟弟脖子上的黑痣,捂着嘴大笑着说:“哈,哈哈哈,这就是大数点!”哈,哈哈,哈哈哈……顿时大家都笑成一片。此刻洋槐树和我们同样的快乐,同样的笑着,它的笑声便是沙沙作响的树叶声声。
在天地之间,盖楼筑路离不开柏油,而我的漫漫人生路在认识“柏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离不开可爱的“柏油”了。“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近“柏油”者得快乐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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