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实验室里有个女孩子叫朱迪,是那种极有毅力,对体育锻炼热衷到有几分痴狂的美国白人,无论刮风下雨,下雪下冰雹,她坚持跑步从未间断过。也因为跑步,她身上总是带着一个喝水用的塑料瓶子。
跟我一样,她也是罗兰博士的TA。
罗兰博士大约是注意到朱迪总带着个水瓶子,便记在心里了,有一天,他不知从哪里捡来个水瓶子,那个瓶子的瓶身虽然完好,但顶端的吸嘴部分,已经被咬得缺损变形,就像是被老鼠啃过了一样。
罗兰博士居然把那只瓶子洗了洗,湿嗒嗒地递给我说:“这是个喝水的瓶子,还能用呢,扔了怪可惜的,你把它送给朱迪吧!”
当我把瓶子带回实验室准备转交给朱迪的时候,朱迪哭笑不得地摆着手说:“别,千万别给我,你直接丢进垃圾箱里吧。“
我抬手正要扔那只瓶子的当儿,朱迪又说了:“我想,这样吧,你还是给我,我必须把这个瓶子仍得远一点,免得罗兰博士捡起来,再次送给我。”
罗兰博士不曾结婚,而他选择终生独身的理由,竟然是结婚是需要花钱的。
作为一名受人尊敬的full professor 他的工资可不能算低,而且他还出身显赫,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他的父亲,当年曾为哈佛大学捐钱盖了两栋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楼。而罗兰博士本人,也为好几所学校捐建了大楼。
当然,我后来也知道了,罗兰博士存下来的钱,几乎是全部捐给了大学里家境贫困拿不出生活费的学生了。他这种行为常常让我想起中国历史上的武训。
说起他,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能讲出关于他的一箩筐的好笑故事。
在学校里,大家虽不认同他,但都相当尊敬他。
因为,他自己的日子过得几近苛刻的简朴,但他却帮助了无数的学生。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六十出头,与校园里同样年龄的教授相比,他更显老态,脸上的皱纹就像核桃壳,双手粗糙得像百年老树的树皮。
毕业离开那里之后,我时不时地会上校园网去看看。
我注意到他没有退休,一直留在学校里教课。
前几天,学校的网页上,还贴出了有趣的照片,罗兰博士过生日,年轻的学生们为他开盛大的party ,同时还庆祝他教学生涯多少多少年。
照片上,罗兰博士依旧穿着皱巴巴的西服,打着皱巴巴的领带,戴着任你怎么看都分辨不出颜色的帽子,鼻梁上也依旧挂着熟悉的有沧桑感的眼镜,同多年前,我看见他时一个样。
不一样的是人更老了,皱纹更多了,背也更加佝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