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床是深褐色的欧式铁床。床头床尾的栅栏都是高高的铁艺雕刻,母亲嫌铺不上当时流行的席梦思床罩,找人把一个床拆成两个,又做了一边的矮栅栏。所以我和妹妹的第一个床就是母亲赶时髦的产物。
后来父亲又依样给姥姥、姑姑家都送过一样的床。年少时,邻里亲戚走动频繁。那时候生活并不是十分宽裕,人与人之间的情意,却厚实丰盈。是红尘生活的乐趣。
那床经常是两套棉布床单轮流替换。一套是一簌簌的茉莉花,一套上面都是弯弯的月亮。母亲总是把它们晒得暖暖的,带着阳光的温度和芬芳。每一套上面都会再铺一个母亲手工钩针编织的白色蕾丝。
每天清晨五点半,父亲会来叫我读外语。用手轻轻地拍打床栏杆。我从不赖床,闻鸡起舞,从不给父母操心。
现在的我依然如此。
母亲每天下班,都会先把包丢在床上,然后去忙她做不完的家事。总是记得一个藏蓝色的丝绒布包,绣的是一根根翠绿的竹子,会从里面翻出山楂片、五香瓜子来宠爱小孩子的嘴巴。
母亲闲下来,坐在床头,安然地忙着毛线活。毛线球一点点缩小。小孩子嬉戏的笑声叽咕叽咕地传过来。
细针在飞快地穿梭。四季安稳地过去。忽然小孩子们就长大了。而她还在那里打着毛线,像电影中常用的镜头。而生活也确实如此。时光似乎改变了一切,又似乎还有些什么沉静不变。
有时候,我喜欢唤醒这些记忆里逐渐淡漠的往事,让它们闪亮下。
我的记忆就是我的卢浮宫。我现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