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说实话两个人刚开始的日子还是很好的。两个人互相关心。小饭馆也在大连开起来了。他把他的一万
三千块钱都掏出来了,李腊梅也拿出了八千块钱。两个人在一条小饭馆云集的街上开起了一个只能摆
五六张小桌的小吃部。李腊梅负责前堂,收帐,他在后灶炒菜。买卖是人做的,两个人天生不是做买
卖的料,不懂经营,小吃部月月赔钱,不到半年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关门大吉,至此一分钱没挣
着,还把两个人的两万块钱赔了进去。
两个人都不是有担待的人,不懂得做买卖有赔也有挣的原则,只想着要是不投资,这两万块钱还稳稳
得在口袋里揣着,而现在却白白打了水漂,越想越窝火,两个人都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月。可病也
病不踏实,呆一天有一天的花销,而现在每一分钱都是开源节流,一个月后的早上,两个人都从床上
挣扎着起来,刘永福去街上转去了,看哪个饭店招厨师。李腊梅也上街转去了,她没有去找工作,而
是去了婚介所。她开始感觉到这个叫刘永福的男人实在是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没用,但凡他是个稍有头
脑的,或者赶上以前男人一半的,饭馆也不至于开到如此程度。看来他是靠不太上了,就算是他能找
着一份工作,做个不上档次的大师傅,一月也就是千八百块钱,千八百块钱在大连这样的地方,不吃
不喝,光住就得花多少钱,原来他们是住在小吃部里,小吃部关门后他们租了一室一厅中的厅,巴掌
大个地方就得三百五十块钱。要不要吃要不要喝了。这样子下去,啥时候能把那赔掉的两万块钱补回
来,啥时候能挣够那三间大瓦房钱?啥时候能买那三十只羊二十头牛?靠自己吗?李腊梅知道自己那
两把刷子,她打工一个月要死要活,撑死了挣个五七六百的。够吃的就不错了,别的啥也不能想。李
腊梅什么都不能再想下去,只能跑婚介所。她得另谋男人的主意。她得另找一棵大树。
所以那些日子,刘永福在街上转着找工作,李腊梅忙着跑中介所。结果十天以后的晚上两个人回到
家,刘永福高兴得告诉李腊梅他找着工作了,在一个饭店掌勺,一个月一千块钱,包吃包住。而李腊
梅也告诉刘永福她也找着工作了,在一个学校门口的报刊亭卖书报。李腊梅当然不会告诉他这几天自
己真实的行踪,和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几天转下来,李腊梅当然一无所获,这个看报刊亭的活儿是她
无心插柳的结果。这个黄昏她照旧一无所获得从婚介所出来,迷茫到了极点。一次婚介费可是二百
呀,这都第五个了,一千块钱出去了,那男人却还是水中的月亮。李腊梅浑身直冒虚汗,她那是心疼
钱心疼的。走出婚介所她感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了,看着前面有个报刊亭,上前写着电话二字,她这
才想起已经一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了,于是走上前去打电话。打完了发现窗户上写着招工二字,一打问
才知道招个卖报刊的。一言声,对方就答应了。早六点晚七点,一个月六百块钱。
刘永福搬到单位住去了。李腊梅也早出晚归得干起了卖书刊的活儿。刘永福还算够意思,来时说好了
两个人挣得钱放一块,由李腊梅拿着。第一个月开工资刘永福回来把一千块钱都给了李腊梅。李腊梅
接过钱,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得男人,心里突然一阵发热,她想虽然这个男人没出息,窝囊,但对
自己还算是很诚心的。她这个月开的工资六百块钱里,留出二百块钱的饭钱和三百五十块钱的房费,
还有五十,这五十加上刘永福的一千,都存在了一个存折上。把这个数字告诉了刘永福,刘永福心里
也美滋滋的,两个人说,要是一个月除掉花销最低能存上个一千块钱,这样下去,不出十年,两个人
就能把买房的钱和买牛羊的钱挣出来了。那时两个人也差不多老了,就回农村去,过安稳的日子。这
样想想李腊梅心里稍稍踏实了。想如果这个样子,也不是太坏。但其实如果再节俭一些,每个月还可
以再多存一些,由一天吃一次菜改为三天吃一次菜的话,一个月就可以再省下来五十块钱。住的太贵
了,不行,得另找房子,找平房,只要能放张床就可以了。这样一个月还能省下来二百到三百。对,
马上找房子。
按说李腊梅每天起早贪黑的劳动,日子好像也走出了低谷正呈上升趋势,她应该是不会再做那个负心
人的梦了,可是她夜夜照做不误。晚上休息不好,白天自然就没精神。当然她的心还被另一只猫咬
着,那就是她想俩孩子,想得没着没落的,说实话孩子的事她从来不敢多想,多想一下都有一种支持
不下去的感觉。
就在李腊梅信心百倍得找房子时,不料刘永福那边出了状况。房子找到了,离李腊梅卖报刊的地方不
到五百米,山脚下一排平房中的一间,没有暖气和炉子,违章建筑,老吵吵着拆拆,总也不见动静。
眼瞅着初冬来了,看来今年又没指望了。李腊梅抽空去看了,虽然又潮又湿,冬天没有取暖设备,但
可以点电褥子,管水管电一个月才八十块钱。比那边一个月可是便宜了二百七呀。李腊梅想都没想就
答应了。搬家前一天晚上,刘永福回来了,这天也是刘永福开工资的日子,但刘永福却没拿回钱来,
不旦没拿回钱来,相反还支吾着要上个月给李腊梅的那一千块钱。李腊梅有点儿急眼了,问倒底是怎
么回事。刘永福支吾了半天才说。原来是他那唯一的老爹有病了,而且还是很顽固的病,月月需要打
针吃药,刘永福一月的工资都寄回家好像还不够。李腊梅听罢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但又能怎么样呢,
她说不给行吗,瞅刘永福那架式,那是不可能的。李腊梅从银行里取出钱来摔给了刘永福,不过不是
一千,而是七百。刘永福说不是一千吗?李腊梅说,房子不花钱,我吃饭不花钱,水电不要钱。刘永
福开始玩赖说,我吃住都是在饭店呀,哪来的房租哪来的饭钱哪来的水电呀。李腊梅火了,操你妈的
刘永福,现在你和我算清楚了,好,算清楚也好,那你操我一次多少钱,操一只鸡一次怎么也得一
百。从认识到现在你操了我多少次?算算你得给我多少钱。算算,算算。刘永福被她骂得有些没脸,
不免站起来想溜。这天他们两个刚把东西搬到新家里。李腊梅当时正在整理装着刘永福衣物的包袱,
说着说着动了气,见刘永福拿着钱想溜,把手里的包袱摔到刘永福身上,刘永福一闪,滚圆的包袱嗖
射出门外,咕噜咕噜滚下坡。刘永福慌忙去捡,摔了几个跟头,捡回来想把它拿进屋里,又怕李腊梅
找事,只好偷偷放在门口,偷偷得溜了。
可能是因为拿不回钱没脸,一个多月过去了,刘永福一直没露面。李腊梅也懒得理他,不回来更好。
我李腊梅自个还管不过自个来呢。已经是初冬时节了,李腊梅天天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外边,在外边站
一天,回来屋里也是没有一点热乎气,只好靠进了被窝电褥子那点温度,李腊梅都不敢把头露出来,
一露出头脸就像被刀割了一样。
也许合该她和刘永福的缘份到了头。这天晚上李腊梅收工正在锁亭子门。一个黑影凑了过来。在她身
上摸了一把。嘻嘻得笑着。她知道是刘四。刘四是附近建筑工地的民工,有时从这里过顺便买一些带
明星图像的娱乐报纸。一来二去和李腊梅认识了,两个人都是山东人,算是老乡。熟了刘四爱和李腊
梅开一些不荤不素的玩笑,李腊梅只傻呵呵得笑着,也不恼。这天他来找李腊梅是因为他遇到不顺心
的事了,想让李腊梅陪他去喝酒,因为工地宿舍的取暖问题,刘四和工头吵了一架,工头扬言要开除
他。李腊梅这些日子也正为和刘永福的事气不顺。两个人带着情绪喝酒,喝着喝着就喝高了。从小饭
馆里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俗话说,酒能乱性,两个人一出门就粘在了一起分不开了。饭馆离李腊梅
的住处不远,两个人滚到了屋里的床上就办了那事儿。刘四办完还没等从李腊梅身上下来,就听吱扭
一声门响了,紧跟着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小声且讨好得喊着,腊梅腊梅。李腊梅叫声不
好,一下子把刘四从身上推了下来。刘四没防备冷不防被李腊梅推到床下,粗野的骂了几声粗话。
那个走到门口的黑影站住了,显然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男人的声音弄懵了。黑暗中的空气一下子凝固
了。约摸能有那么半分钟,紧接着就听见门口响起一阵乱撞的声音,再一看,那个黑影不见了,随着
门外一阵咚咚的没有章法的脚步声,屋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紧接着便是刘四上气不接下气得笑
声。他不能不笑,操,太滑稽了,那狗日的蹿了,得知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偷情,他既没操起家伙
来拼命,也没有采取任何一个男人所能采取的方式,而是没命的狼狈得蹿了。李腊梅那个时刻在心里
彻底彻底得鄙视了这个叫刘永福的男人。她想哪怕他上来把她打个半死,打死残废,也许她还好过一
些,还能看得起他,必竟在她心里,他还是个男人。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再在她的生活中出现了,就算是出现了,她也不会再接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