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注册
社区应用 最新帖子 精华区 社区服务 会员列表 统计排行
主题 : 艾略特的<空心人>
非马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楼主  发表于: 2015-08-12   

艾略特的<空心人>

空心人



——給老蓋一分錢





一



我們是空心人

我們是稻草人

靠成一堆

腦袋裡塞滿了稻草。天哪!

我們乾嗄的聲音,當

我們在一起耳語

寂靜而無意義

如風掠過乾草

或老鼠的腳踩過碎玻璃

在我們的乾地窖



形而無式,影而無色,

癱瘓的力,沒有動作的表情;



那些走過

以直接的眼睛,到死亡的另一王國

記著我們——若可能——非迷失的

狂亂的鬼魂,而只是些

空心人

稻草人。





二



我不敢在夢裡相遇的眼睛

在死亡的夢的王國

這些不再出現:

那裡,眼睛是

斷柱上的陽光

那裡,是樹的晃蕩

而聲音

在風的歌唱裡

比一顆將逝的星

更遙遠也更莊嚴。



讓我別更接近

在死亡的夢的王國

讓我也披起

那些故意的偽裝

鼠衣、鴉皮、交叉的枝梗

在田野上

隨風起伏

別更接近——



非那最後的會晤

在朦朧的王國





三



這是死亡的土地

這是仙人掌的土地

這裡石像

升起,這裡它們接受

一個死人的手的祈願

在將逝的星的閃爍裡。

是否就如此般

在死亡的另一王國

獨自醒著

在那時辰當我們

為柔情而震顫

嘴唇吻觸

從祈禱到斷石。





四



眼睛不在這裡

沒有眼睛在這裡

在這瀕死的星谷

在這空谷

這我們失落的王國的斷顎



在這最後的會晤地

我們在一起摸索

且避免談話

聚集在這鼓漲的河的岸上



視而不見,除非

眼睛重現

如永恒的星星

死亡的朦朧王國裡

多瓣的玫瑰

空虛的人

僅有的希望。





五



我們繞著多刺的梨樹走

多刺的梨樹多刺的梨樹

我們繞著多刺的梨樹走

在清晨五點鐘。



在理想

與現實之間

在提案

與決議之間

陰影降下

            因你即那王國



在構想

與創作之間

在激情

與感應之間

陰影降下

            生命無限悠長



在肉慾

與痙攣之間

在能力

與生存之間

在本体

與延續之間

陰影降下

            因你即那王國



因你即

生命即

因你即那



就這樣世界終結]

就這樣世界終結

就這樣世界終結

不發轟然巨響而只嗚咽。









艾略特的〈空心人〉The Hollow Men作於一九二五年。小標題裡的老蓋指英俗蓋‧福克斯(GUY FAWKES) 的紮像。一六零五年十一月五日,蓋‧福克斯因懷恨政府對天主徒施行之罰法,以火藥圖炸英王未遂被捕。後人乃定是日為蓋‧福克斯日,紮其像遊行後焚燬。兒童們更持其紮像討錢買煙火以為戲。詩中之游戲儀典暗示:正如兒童們以蓋‧福克斯為戲,我們則以宗教為戲。



(一)



第一行使大小標題密相聯繫。像老蓋一樣,我們是塞滿了稻草的紮像。可以看出,本詩首尾兩節乃一种宗教儀典的描述。本節的動作是儀式的說明:“靠成一堆…在一起耳語”,聲音“寂靜而無意義”當儀式單調地進行。接著矛盾出現,一詞否定他詞,將這些紮像抽象化,連他們空洞的外表亦予以剝奪,甚至在這領域裡自相矛盾。舊日崇拜者消逝在模糊的形、影與表情裡,不為現實所依附。然後是定向,指往“死亡的另一王國”。注意蓋‧福克斯乃迷失的狂亂的鬼魂,非“空心人”,而其紮像則反是。廣義地說起來,我們是在死亡的某一王國裡。本詩中死亡的王國不止一個。那些同上帝或宗教有關的,原詩概以大寫字母表之。譯文中則以粗体字代表。又,死亡的真正王國在“夢的”或“朦朧的”王國裡找到其與生活的相類處 。





(二)



第二節點明空心人同那些“以直接的眼睛”所遇到的現實之間的關係。而“直接”一詞建立了對比。幸好,那些連在夢裡都不敢遇到的眼睛並不曾在“死亡的夢的王國”裡出現。那裡它們只是些反射的,間接的及斷折的光;風反映在樹的晃盪裡;聲音是風的另一幻相;所有這些都被間接地感受,而不失其美。



他也不更接近,但照樣穿起故意的偽裝——像趕鳥的稻草人。如樹般隨風動靜。在這朦朧的王國,他不更接近,不更直接。他懼怕那最後的景象。





(三)



第三節解釋這死亡的王國同空心人崇拜之間的關係。一塊同它的居民一般死寂枯乾的士地上昇起被死人祈願的美的石像。而將逝的星再度建立起同現實離隔的遙遠意味。



接著而來的受挫的愛的形相是懸於兩個死亡王國之間的苦悶說明。“獨自醒著——不全在夢的國度之外——在一個幸運的時刻,該頌贊禱告的唇卻去吻一個殘像,因衝動巳凝凍。“斷石”聯系起“石像”及屈折陽光的“斷柱”。





(四)



第四節探索這衝動同此刻如死亡之谷的陰影般暗淡下來的土地之間的關連。現在連類似眼睛的東西都沒有了,而“將逝的”變成了“瀕死的”星。“空谷”的土地幻映著人類衰亡的外貌。歸結於舊約聖經裡被逐者殘破而模糊的形相。與這衰微俱來的是一種對那在美中發現的間接的會晤,必然導致那一直在規避著的直接會晤的覺醒,因這乃最後的會晤地。



同第一節的凝滯成對比,空心人此刻“在一起摸索且避免談話”,聚集在到死亡的另一王國所必經的鼓漲的河的岸上。



沒有眼睛他們根本看不見東西,除非“眼睛”歸返如“永恒的”、非“將逝的”或“瀕死的”星星;如這王國裡“多瓣的玫瑰”。但對空心人這只不過一個希望罷了。正如星星變成玫瑰,玫瑰變成了教堂裡的玫瑰窗。玫瑰於是成了教堂的象喻。





(五)



但第五節建立起空心人的真實,不是希望;仙人掌,而非玫瑰。而它以仙人掌地上多刺的梨樹儀典開始。這兒童的遊戲嘲弄著空心人的希望。他們想“繞著”梨樹走,但為“多刺”所阻。在這裡我們可以回想“那時辰當我們為柔情而震顫”,因詩中此刻建立起衝動的受挫。在各階層,在生活的各方面,在衝動與它的實現之間,降下了恐懼的阻斷的陰影,這地上最基本的陰影。而這陰影不僅僅是恐懼;它凝聚陰影的山谷為可怖的形体,幾乎是它反面性格的現身。



穿插在不同過程中的是形容這阻斷的陰影的元素。在第一過程之後的是那來自“主的禱詞”的一句。將陰影與宗教相連,略帶譏諷的意味。在第二過程之後,對生命的悠長感覺把它同生活中的重擔相連;而在第三過程之後,主的禱詞再度把它同那無情的王國相連。這重複乃由那產生生活本身的成串的阻難而來。這是對他們受挫生命的嘲笑。  



然後這些阻斷的元素同陰影之間的曖味關係明朗化。把這些反應,減去它們的述語補詞,變成主調,結果是每一完整猶豫于它先前的補詞及陰影之間,同時它的割捨暗示著最後的阻斷。在重複的兒歌之後,最後一行表明空心人的結局,非蓋‧福克斯日或“迷失的狂亂的鬼魂”的轟然巨響,只是恐懼的嗚咽。





發表于《現代文學》季刊27期,台北,1966年



( 簡析參照喬治‧威廉森著《艾略特作品導讀》(1966年)

George Williamson's A Reader's Guide to T.S. Eliot, 2d ed. (1966)
评价一下你浏览此帖子的感受

精彩

感动

搞笑

开心

愤怒

无聊

灌水
描述
快速回复

验证问题:
3 * 6 = ? 正确答案:18
按"Ctrl+Enter"直接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