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所欲不逾矩——与华裔女作家六六的对话

来源：华中科技大学周报 总第284期 文艺副刊   作者：唐婷　邓锡琴　黄志明

开栏语

在校园的各种讲坛上，时常会出现不同领域的文化名人，他们的学识、智慧和幽默，给我们带来文化上的洗礼和精神上的享受。从本期起，副刊开设“文化名人面对面”栏目，希望把这种精神享受带给更多的人。


对话背景

2005年2月，六六创作的家庭伦理小说《双面胶》在网上掀起了一场婆媳关系的大讨论。在新浪读书频道连载时，读者评论达25000条之多，创下了读者评论数量纪录。同名电视剧在2007年6月由多家卫视台推出。

2003年，六六便因小说《王贵与安娜》蜚声海内外网络文坛。今年这部剧作也即将搬上荧屏。4月25日晚，六六来武汉探班《王贵与安娜》拍摄之余，受邀做客校研究生“人生·事业·国家”系列讲座，为我校学子讲述了作为网络女作家的独特“历法”。

写小说是对感情的治愈

问：《王贵与安娜》是你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写作这部小说的缘由是什么？

六六：刚去新加坡，面对各种事情，感到自己有种都市人的浮躁。每个人遇到人生的瓶颈，都需要一个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载体。我觉得写小说是对回忆、感情的一种平复和治愈。

问：很多人都喜欢《王贵与安娜》的朴实温馨，但《双面胶》读来就有些可怕了，很多女生甚至因此恐惧婚姻，你有没有想到作品会有这个反应？

六六：《双面胶》被评为2005年度恐怖小说第一位，我对这个惊吓效果表示道歉。大家觉得恐惧是因为它离自己太近，可能明天就会发生，或许现在就进行着。我倒觉得大可不必惊慌，小说有一种夸张的写法，为了起到某种文字效果，可能会把矛盾冲突设计得更激烈一些。

问：也就是向读者摆出婚姻中存在的一个问题？

六六：对，很多人觉得《双面胶》里的婆婆很恶，我倒觉得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她有自己的生活习惯，走进媳妇的生活，也因为她没有把媳妇当外人。我写这个剧本，不在于揭示谁导致了悲剧，只是希望通过故事能够让大家体会一种生活的智慧，让自己未来可以做得更好。

问：那你生活中处理婆媳关系遇到过困难吗？

六六：很多人都问我是不是写的自己，其实我写自己观察到的东西更多。一个写手如果不能将生活和创作剥离开来，写作的范围就会非常狭窄。我的婆婆是我父母的朋友，我和丈夫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和婆婆站在同一战线上，双方都会去发掘对方的优点，发生了矛盾也可以坐下来谈，并且都不打算以自己的生活方式去影响对方。

问：你曾经说《双面胶》“只能算初绽风华，而新作《蜗居》才真正是枝繁叶茂”。你自己是不是更喜欢《蜗居》？

六六：文字在我这里的发展是爆发性的，我的进步在每一部小说中都有体现。三部小说的笔触、着眼点和风格都各不相同。首先是字数问题，《王贵与安娜》8万字，大约用了两周时间；《双面胶》是13万字，成书22天；《蜗居》是30万字，成书45天。其次在结构方面，以前多是单线思维，从《蜗居》开始我尝试交叉铺垫和多线写作的方式，写作技巧也更为成熟了。《王贵与安娜》里的生活让你有一种踏实感，不会让你有那种不知明天在哪里的感觉；《双面胶》就让你有一种紧迫感，催你向前。但是《王贵与安娜》比较闲适，实际上我也比较喜欢闲适的生活。

问：你这次来武汉探班《王贵与安娜》有何感受呢？

六六：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觉得很感动，它完全再现了我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让我回忆起童年生活。我尽量不去片场打扰，因为在片场我会觉得自己很多余，他们都得照顾我。


问：这是与导演滕华涛的第二次合作吧？

六六：我貌似是认定了东家就不会换的人，和腾导演合作很愉快，团队也有过争议，但最后都很好地得到解决。所有问题的核心，都是我们希望把最好的作品展现给观众。不能说做到了百分之百，但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人最好的状态是自由

问：你本科学的是国际贸易吧？

六六：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做一名幼师，学经济贸易是迫于父母的“淫威”。不过我还挺感谢大学的，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供“挥霍”。毕业后我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外贸工作，真的是不堪回首、不忍回顾，那时才发现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不适合你的工作。

问：后来怎么重拾了孩提时候的梦想？

六六：新加坡比较难转专业，很感谢我丈夫给我的空间，让我可以做想做的事，只要能够养活自己。当了老师后，Everyday is a beautiful life。每一天都是快乐的，每一天我都很期待新一天的到来。教育实际上是发掘学生的潜能，当我和孩子们在一起，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那是我生命的源泉。

问：那“写作的六六”是怎么来的？

六六：我当年纯粹是网络的旁观者，但是盖不住话多，看一段时间以后就“拍案而起”，自己主动上网挑战。本意是少妇在家无事，闲来网上溜溜，溜达溜达就成了现在的六六了。

问：网络写作有没有遇到什么挫折呢？

六六：我的网络写作一帆风顺，完全没有困难。写作对我来说，是一种力量。因为喜爱，所以不会轻易放弃。但是也有遗憾，每每陈述以后都觉得没有达到之前想要的目的，不过这也表示写作还有提高的空间。

问：你是白天睡觉、晚上写作吗？

六六：我没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想睡就睡，想写就写。我觉得人最好的状态就是自由，孔夫子不是也说过吗，“从心所欲不逾矩”，就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问：可以说，新加坡的经历给了你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六六：对，如果我不去新加坡，我就不会成为一个作家。新加坡的生活很宁静，我常说那里是文化沙漠，没有太多深刻的文字，这让我开始尝试自己写些东西。中国有太多很好的书籍，受到别人文字的影响，我便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问：现在你是职业作家了，以后还会去做幼师吗？

六六：从我内心来讲，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回到幼师的行业。现在作为作家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是因为这个身份更有社会认同感。我觉得作家和IT业差不多，都是吃青春饭的，每个季节有与之贴切的时装，文学也有这种时代性。等到大家不喜欢我的书了，我会自动退出这个圈子吧。

我只是一个握笔的人

问：是什么激起你创作小说的欲望呢？

六六：我写作大多是信马游缰，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并没有刻意去准备或计划写一部作品。经常是网络的一个热点讨论或是时下大家都关心的一个问题，激起了我的创作欲望，于是即兴创作。我的写作过程很快，自己称之为“鬼附身”，趁着文思泉涌，一气呵成，在网页上以发帖的方式写作，没想到大家还挺喜欢。

问：鬼附身？

六六：写作时，语言或者场景非常鲜活地跃于眼前，我只是忠实地将它表现出来，无法控制它本身的结局，我只是一个握笔的人。作品一旦萌生，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它的发展方向不由我控制，包括结局。我从不把作品归于自己的“创造”，就如同我从不把孩子当成我的私人物品一样。

问：你的作品走红后，有感到过压力吗？

六六：我从来没有把写作当成是压力。我没有考虑读者的需求，我只想写自己想写、愿意写的东西，如果顺便娱乐了大众，那是皆大欢喜。人首先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遇到了挫折才有热忱去承受。如果不喜欢，最终只能成为一粒尘埃，被尘世淹没。热爱，激情，都是非常好的动力。

问：写作在你这里一直是个人的事？

六六：以前我的出版商要我说些感谢读者支持的话，我从来没有说过，因为不管你们支不支持，我都会写下去。我有自己选择职业的权力，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当我进入这个行业，发现当大家把感情都倾注在你身上，你就要懂得感恩。我开始善待文字，希望能够帮到大家，文字更多地应该是宣扬真善美，这应该就是作为作家的社会责任吧。

问：很多人都想走写作这条路，你觉得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

六六：其实我把写作更多地归于天赋，它是一种情感的积累。Nike有一句很有名的广告词：“Just do it!”你想做就去做啊，你不去尝试，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天赋。我开始写作，就是担心得了老年痴呆症，写些文字可以供老年时来回味。

幸福是一种沉淀

问：你的几部作品都铺展开几对人的爱情和婚姻，现实中的你相信爱情吗？

六六：英雄还得配个美女啊。我觉得爱情和死亡是文学作品中两个永恒的话题。我始终相信爱情。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都不应该放弃爱情，感情是人生的财富。

问：爱情是怎样的一种永恒呢？

六六：爱情是个很哲学的话题，像水一样，没有固定的模式，如果盛在方型的盒子里，它就是方的。爱情的永恒在于它给你曾经的感动，尽管那些激情最后会被亲情代替。你爱你的手吗？你也说不清。但是手能少得了吗？我想婚姻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我觉得人在年轻的时候更容易把手放到对方的掌心。不要质疑，爱情到来了就来了。也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连爱的能力一起失去。

问：爱情、婚姻都是女性幸福的关键，你觉得现代女性在婚姻中抱什么样的态度比较好？

六六：现代女性要有一种孤芳自赏的气质，学会自爱、自怜、自我欣赏。我们所受的教育都是温良恭俭让，其实这打击了一个闪光点——自傲。我也是慢慢开始接受国外的教育理念，知道自傲远比自谦好。自傲是一种自信，相信自己是最好的，在挫折面前也会更有勇气和信心。

问：这是一种独立和自信吧，那当你的爱人要求你放弃事业，你会退让吗？

六六：我坚信我一定会退让，事业随时可以再来。你不上心的事情往往会对你顶礼膜拜，写作就给了我累累的硕果。

问：看你的书，觉得你感情很细腻，平时也喜欢观察生活，体会一些细小的感动，这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状态。一些大学生时常抱怨幸福感缺失，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有什么建议吗？

六六：我知道有个幸福三部曲，首先是Do what you want，你想什么你就去做；然后是Get what you want，你去做就会得到它；Want what you get，当你得到时不要质疑它，不要要求更多。这也是人生青年、中年、老年三个阶段的写照。中国有句古话，少年忌色，中年忌斗，老年忌得，到了老年就不要计较得失，而应该感恩。

我觉得大学生幸福感的缺失是因为对未来的一种不确定。其实生活是一种现在进行时，每天都在上演。人生就像股市，不会永远上升的，只要活着、爱着，痛苦也会一直伴随。但是呢，Life is easy，生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们要学会不要开始就给自己设立很多的要求，不要攀比，目标应该是一步一步去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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