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纪行－－穷山恶水出刁民

2006-09-22

9月2日

这一天是我整个行程里最糟糕的一天。因为这一天的存在，破坏了意大利所有的美好，让我心有余悸。

人是这样一种奇妙的生物。如果你问我愿意住哪里，我会说瑞士。这里干净规范，有秩序，让人觉得安全。安全是生活的第一需要。但你若问我喜欢去哪里旅游，或者哪里给你印象深刻，我会说:意大利。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脑海里留下印记的往往是痛苦的记忆，而那些平淡快乐的日子总很容易被自己抹去。

今天，我们从罗马出发去那不勒斯。那不勒斯是我在意大利计划中呆最久的地方。因为在网上看过绝世美景，据国家地理杂志推荐，人的一生最值得去的50个地方之一，就有那不勒斯附近的海湾。我订的住宿在苏莲托(SORRENTO)，因为喜欢那首著名的乐曲"重归苏莲托"，委婉中带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从罗马到那不勒丝坐欧洲之星只要一个多钟头，到站后我买了一张三天的地区交通卡，凭该卡可以任意使用COMPAINIA地区的公共交通设施。问清楚路线后，顺着车站工作人员的指引我们坐上了去苏莲托的小火车。我们旁边坐了三个中国东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几站过后，劳工已经迷失方向了，好象停的站与车厢上写的通向苏莲托的不符。问旁边的中国人，那个中年男子告诉我们:"你们上错车了!这是去SARNO的。你们可以到第X站的时候下车，换乘另一趟绿线再转红线就到了。"

路上，听他们谈起意大利的生活。他们说，意大利北富南穷，北边治安也好，越往南越乱，异乡人千万要看管好自己的财物，这里不仅仅是偷，而是明抢，而且警察看见了都不管，警察跟小偷都一伙儿的。旁边的人还补充举例说明，说某某某五年丢十几个手机了，当街不能打电话，一打准被抢。我好奇地问:"既然这里如此动荡，你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为什么不在中国呆着呢?"中年男子以愚挪的语气笑话我:"一看就是个富裕孩子。你这跟皇帝问，没米了为什么不吃肉有什么区别?在这里我好歹还用得起手机，在中国，我能有这个吗?"我无语。既不想跟他争辩中国城里现在人手一部手机，内心也的确不知道中国贫困地区究竟有多么难挨。

远处几个老外突然就窜到车门口。中国老乡告诉我，警察来查票了，一到这时候就能看出谁逃票。他们这是一等车停就跑呢!果不其然，前面一老头拖住警察说话，等一到站，几个人都鸟兽状散去。

警察来到我们面前，我们把交通卡出示给他看。他摇头问:"你们去哪儿?"我说去SORRENTO。他说，你们上错车了，这是去SARNO的，罚款!

我大惊!告诉他，我们买的是地区卡，而且上这辆车也是地面工作人员指点的，如果你觉得我们坐错了，我们下车再坐回去就是啦!

警察二话不说，直接说:"掏钱吧!"

我气愤异常，坚持不掏，说这不合理!我问了三个地勤人员才上的车!而我买的是通票!

警察只一个劲儿摇头，两只手竟然抓住我的包要翻。

我一面强行捂住包，一面据理力争，包带都断了半截了。

我说:"第一，我坐错车了。第二，我的票在本地区哪里都可以用。第三，我可以下车再坐回去。第四，你若觉得我们蓄意逃票，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到警察局去，总之我不会接受罚款的。"

警察怒了，用手拍拍他的枪套说:"你想干吗?!我就是警察!我说你逃票，你就是逃票!今天你不交钱就别想下这辆车!"

我也怒了，一屁股坐回板凳说:那好，我就不下车了。等到了底站，你们这趟车总要开回去吧?

警察大约看出我铁打的决心了，开始说软话:"我不罚款了，你总要补票钱吧!罚一个人是五十，两个人是100，你给我20块，就当补票吧!"

旁边中国人把他的话翻译给我听。

劳工已经准备掏钱了。而我坚决不从。

20欧在欧洲不算什么，一顿饭的消费。我不是无法负担。可我无法忍受不明不白地背上逃票的名义。在世界各地，任何游客都可能发生上错车的窘迫，作为警察，应该是帮助我们回到正确的道路，而不是借机发财。

旁边的中国人非常有眼色地偷偷告诉我:"意大利的警察就这样。他们工资也不高，我们亚洲人写了满脸的'CASH'字样。若是欧洲人，人家是不带现钱的，要讹诈也只能讹你们这些人了。没见他都想翻你包了吗?他又没要多，你给他吧!"

我牛脾气上来了，坚持不给。

只见旁边的中国人跟警察又嘀咕了两句，警察点头表示同意。

老乡说:我跟他谈妥了，你给他10块钱，你走人。"

我说:"什么理由?不明不白。"老乡说:"虎落平阳就这样啊!要么你拿你宝贵的假期跟他耗到底?"

劳工出面干预，从包里掏出20块来。我一看是20块，当时又夺回来，心想他万一全拿走我不是额外损失?警察开始笑了，主动翻他的钱包，先递给我10块，然后从我手里抢去了20块。

警察主动替我们搬了箱子硬把我们赶下车。我回头问一句:补的票呢?

警察又怒了，再拍他的枪。老乡也轰我:"哎哟姑奶奶，你真是没吃过亏不知道厉害!赶紧走人吧!等下毙了你都不晓得怎么死的!随便往你兜里塞点大麻什么的!赶紧走!"

我吓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仓皇逃窜。

特地去站台跟售票员核对，我的通票需要再买回程票吗?答曰:不必。

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站台上，劳工急声催促我，快走快走!我不明就里，只听他说:"这里乱糟糟的，完全不似威尼斯罗马，刚才有几小家伙围着我硬掏我口袋!

心惶惶。我的假期开始由文化之旅向探险之旅迈进。

而这件事的后遗症是，在以后几天的日子里，我不再相信意大利人的任何话，尤其是警察。我尽可能地向外国游客寻求帮助，至少我知道，他们与我身份相同，是不会欺骗我的。

我想当黄建翔喊出"意大利万岁"的时候，他肯定没去过意大利，最少没去过那不勒斯。若去了，遇见了，就怎么都不会觉得这里万岁了。

我喜欢意大利的人文和风景，这笔财富是别的地方都不会有的。可我讨厌这个社会的混乱和无序。有吸引你的地方，让你为之动心，也有伤害你的地方，让你不想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