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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王贵的第二春 | 打印 |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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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王贵的第二春

安娜最近老疑神疑鬼的。她能嗅出王贵的不对劲。她非常不想承认,却又总疑心,她觉得,王贵有别的女人了。

安娜思想斗争也很厉害。她一面告诉自己,怎么可能?如果这个家有一个人有机会外遇的话,那一定是她安娜而不是王贵啊!那个猪头三。何况王贵现在课又那么多,人那么忙,自己一定是对王贵倾注了感情才跟家庭妇女似的想把丈夫栓在裤带上。

她的怀疑是有理由的。首先,王贵爱照镜子了。每天出门前都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其次,王贵现在回家老不准时,先迟十分钟,再迟二十分钟,有时候竟然迟半小时。安娜每次询问,王贵都顾左右而言它,让安娜憋了一股无名火。上个周日早上下课回家,通常都是十二点半,那天到家都快下午两点了。害安娜急得在家直转圈,以为王贵骑车出事,他们还为这个吵了一架。

“你死哪去啦?”王贵一进门,安娜就大声吼上了。王贵好象早预料到安娜会骂他一样,张口就说:“马上要考试了,学生要我多讲会,我就多上了一课时。”神情坦然到满脸写着没什么呀没什么。“你骗老鬼啊?大家都不吃饭?不给钱你也这样卖力?”安娜才不相信。“你最近有问题,我告诉你,王贵,我观察你好久了。你总不按时回家,还好打扮,你打扮给谁看?你有外心了你直接说,别叫我猜来猜去,只要你讲出来,我这就跟你离!拖你一分钟后腿我就不姓安!”

“你瞎扯什么呀?根本没影的事情,我喜欢谁了我?当着孩子的面,别胡扯八道!注意点影响好不好?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你是闲的慌了!”王贵的声音也高起来。

“我闲得慌?我怎么不讲张三,怎么不讲李四?把帽子扣你头上?好日子没过上两天,你就本性暴露!就你那幅样子,还一肚子花花肠子,你也去搞那东西,改不了的好色本性,儿子都象你!”这话在我们家已经成一个定式了,凡是我和二多子的优点,都随安娜,凡是我和二多子的缺点,都随王贵。安娜一批斗王贵,我们俩总有一个受牵连。这次是二多子。不过这好色的缺点,确切地说应该是二多子祸害了王贵。

二多子是个人物,先不讲他日后风流倜傥,打小就能看出端倪,天生禀赋。在他四岁头上就坐在我家14寸黑白电视机下眼睛都不眨地看芭蕾舞“天鹅湖”,而且居然一坐就是一个钟头,期间还不时蹲下来站起来。安娜从电视机前路过,小子还一脸不耐烦叫安娜走开。安娜正高兴儿子遗传了自己的艺术细胞呢,“儿子才4岁居然喜欢看巴蕾,认真的很,这种艺术遗传随我。”安娜笑咪咪地问二多子:“好看吧?阿姨在演小天鹅。”二多子不响。过一会突然冒出一句:“妈妈,阿姨裙子下面是穿裤头,还是光屁屁呀?”安娜大惊失色,照着儿子屁股就拍一巴掌,“个小流氓,一点点大不学好,这样好色,都随你爸!”王贵就这样父凭子贵沾染上了好色的毛病。 http://66.bachinese.com

“谁好色了谁好色了?你胡说什么呀?”王贵不悦,转身去了厨房。“就说你好色了!你还不承认?大街上看个女的好看点的,头都扭不回来,口水滴出二里地。一点形象都没有。你就是个情种子,有点合适土壤水分你发芽!以前没钱你乖煤埽≌飧展教旌萌兆幽憔涂夹幕ɑǎ慊辜堑媚阌欣掀拧!!!!!!蓖豕蠖园材攘垭梗淮妓骱痛拇蠖沃冈鹱芟缘糜镅圆园祝黾蚁衷诰褪0材鹊纳簟<浠虼鐾豕笸蝗槐⒌暮鹕骸氨鹈换罢一埃∮胁。 薄澳阌胁。 薄澳阌胁。 薄澳阌胁。 蹦阌胁。 薄!!!!!N尴扪沸∈抑览虢崾辉读恕?

“吃饭!”安娜盛了饭冲厨房的王贵喊。“不吃。气饱了。”“不吃拉倒,饿死你,有本事你一辈子不吃!”王贵那天就是少了一顿。

隔两天,安娜给王贵洗衣服的时候,从上装小口袋里掏出张发票:光明小吃部七块二。安娜注意了下日期,上周日的。安娜越发觉得王贵在捣鬼。她把发票拍王贵面前,“这是哪里来的?”王贵看了一眼,面色微变。“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会跑到你口袋里?”王贵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我是不知道。”安娜已经忍不住眼泪了,“王贵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解释清楚这发票哪里来的,你就滚出去不要回来了。外面有人收留你了是吧?你都跟人家下馆子了是吧?我说你怎么突然能抗饿了,一顿不吃也不心慌,原来外面有野食了!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我告诉你王贵!你不要以为我多稀罕你!我一直当你就是块破抹布!我就是要你句实话!有人你就讲,大家好说好散!骗我算什么?把谁当傻子哄?”“我是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我还说是你塞进我口袋栽赃陷害呢!”王贵一口咬死三个字:不知道。这情景很有些象共产党员渣滓洞受刑的样子,咬紧牙关,大义凛然。

赌气不说话也好,拧也好,掐也好,安娜这次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口供。 http://66.bachinese.com

王贵的确有点小故事了。他正后悔自己给安娜管教得太好,养成了把所有票据花费都存根的坏习惯,让安娜一抓一个着。下次要记得了,销毁证据。王贵遭遇第一次冲突,预感到不好。

这个女孩是王贵教学小组新分来的毕业生,我姑且叫她村姑小芳。小芳以前还听过王贵的课。从外形上看,若论相貌,除了比安娜年轻一点,其他实在没什么可比的。可这女孩就有一个优势——对王贵发自内心的崇拜。小芳家在农村,读书晚,到大学毕业也是二十六的大龄了,留校后无依无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王贵出于领导的关心,帮她解决了一些实际难题。那时候,王贵是教学小组的组长。 http://66.bachinese.com

小芳刚来的时候,学校安排她住进筒子楼里,和化学系的一个女辅导员分一间宿舍。谁知她拿了钥匙去开门的时候,发现铁将军早就换了,还在门鼻上又加了把锁。到了半夜也没见前屋主回来,她心下开始着急,哭着去敲王贵家的门。当时还是安娜给开的门。

王贵过去一看情形就明白了几分,这是明摆着人家不欢迎,想把她赶走呢!王贵从男生宿舍叫了几个学生,说了句“出什么事情我负责。”拿起子撬开门,替年轻女教师安顿好一切,又给她重新装了把锁,说:“你就这里住着。她回来要问,你叫她找我。新锁的钥匙你放她枕头上一把。”

过几天,女辅导员哼着歌回来了,到门口一看小芳已经安营扎寨了,还把她东西按一人一半空间的合理布局全部挪好。小芳主动陪笑脸说:“我以为你出差了,我没地方去,就叫我们领导来帮忙先搬进来,新钥匙在你枕头上。”那张驴脸虽然拉得很长,拍桌子打板凳声音很响,却并不能奈何小芳。小芳就在王贵的鼎力帮助下在大学里安插了张床。

王贵是小组带头人,就安排小芳跟自己学艺。除了让小芳闲的时候跟王贵的班听课,王贵还把以前教过的教学资料都翻出来给小芳参考。小芳很是感激。小芳刚分来没几个月,家里老父亲就得了肺癌,住进了县城医院,全家就指靠着小芳拿钱。小芳安顿下来没多久,哪里来的闲钱治病?东凑西挪也不够,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找领导。王贵一听就说,救人要紧,哪家没点病灾?连忙带着小芳到工会打借条支了款,一千块,每月从工资里扣还。

燃眉之急结了,小芳还是发愁,她一个月工资给扣下一多半,吃什么呀?王贵不忍心看小芳每天在办公室啃白馒头,就匀出手头职大一个好带的班给小芳带,算是贴补小芳点荤菜。这是校外的外快,虽然路程远点儿,但课时费高,唯一的不方便就是课是晚上的,小芳没法回去。好人都做成这样了,索性做到底,王贵又大包大揽,说反正咱俩在一块儿上课,我回去的时候骑车载你吧!

几次帮助之下,又不求回报,小芳心里上就有了依赖,她在这大学里唯一的亲人,她感觉就是王贵了。天地良心,王贵这时候所下的一切套子都是无心的,纯粹是大公无私。

另一件私事让小芳对王贵有特别好感的是,某天下课铃一响,小芳从前面的教室出来,王贵从后面的教室出来,一抬头王贵赶紧追上去紧贴着小芳走,一路护送到教研室小芳的位置上。小芳一转身看见王贵贴着自己,问王贵:“王老师你有什么事?”王贵笑笑说没事。然后调头跟边上的李大姐讲了一句什么就出办公室了。李大姐关切地走到小芳边上,提醒小芳:“你例假来了吧,搞到裤子上了,我走你后面陪你上厕所。”小芳满脸通红,却特别感激王贵处理问题的周到,又很有男人的风范,并不让这种关怀流于婆婆妈妈,不显山不显水。

新学期一开始,小芳喜得不能行,职大的课有收入了,她至少不必担心生计,更叫她满意的是,每周二和五的晚上,有那么四十五分钟的时间,王贵是彻彻底底地属于她的啊!

王贵满脑子赚钱养家,哪有心思干那营生?但你不想,架不住人家不想啊!起先,小芳出于感激,总在王贵上课之前替他泡好茶,后来是看见王贵每周三去资料室找资料辛苦,都主动先问清王贵要哪些书,她先去了,替王贵一并带回来。最后为替王贵省时间,干脆问清楚王贵要哪些相关内容,她一页页查看,把有关部分用铅笔做下记号插个书签直接交给王贵。这的确帮了王贵的大忙,替王贵略去无用信息,省了王贵宝贵的时间,王贵觉得在教学上比以前轻松多了。只是小芳累点儿,而且不止一点儿。以前王贵每天备课到半夜两点,现在王贵倒是提前上床了,改成小芳孤灯寒窗苦。小芳因心下存了暖意,一点不觉得苦,恨不能替王贵去上课。她眼看着王贵这样奔波,居然会暗自心疼。这长久的替太子读书,原本是想为王贵减轻点负担的,不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日后系里选拔年轻教师去英国留学的时候,竟因她的日积月累拔个头筹,因情得福了。

每周二的晚上下了课是十点。王贵从教室里出来就在职大的篮球场上开了自行车等小芳。俩人有说有笑地往家奔。职大离省大总有十好几里路,横穿的部分都是省城的郊外,荒凉的很,路不平不说,灯火还稀寥,一路骑回去很是费劲,若后坐上再带个人什么的,没一把力气是不行的。小芳非常乖巧,一路王贵骑车她也不闲着,不时跳上跳下,逢上坡就下车在后头推,跟着王贵的自行车跑。王贵开始不好意思,说干脆下来一起走吧!小芳不让,说赶紧回去,不然嫂子着急。 http://66.bachinese.com

一路上四十五分钟,两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闲话。起先是纯工作问题。小芳若哪个难点啃不下来,或是读了什么有意思的文章,就学给王贵听。王贵帮着出出主意或提供点评论。王贵的语法功底扎实,但发音不是特别标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系里上海来的教授就跟王贵老婆安娜一样很是瞧不起乡下人,曾当着全班的面儿批评王贵“伦敦口音里略透一点河南梆子的腔调。鼻音太重。”王贵有好一阵子都抬不起头。不过当时还真没什么同学计较,因为大多数同学都是从乡底下爬出来的,也都是苦出身,以前那些个城市小姐,书香门第什么的家伙们,发音能透着上海大舌头洋腔的一伙儿,当时都正跟王贵他们命运掉个头,在乡下学豫剧或二人转或秦腔冒充鼻音呢!反正班上同学都有点儿南腔北调,大家谁也别笑话谁。小芳和王贵基本上是一个地界上出来的,连说的英国话里,都透着乡音,让王贵感到甚是亲切。王贵以前并不知道小芳的籍贯,他是从小芳的英文里找到与自己的共同点,断定小芳的家应该离他家不远,一问,果然,相差不到百里地,一聊起来还能扯到以前大家都曾去过的一个附近的小城镇,这下,两人的关系突然拉近了,以前是同事小芳,现在是小老乡小芳。

聊完工作,多余的时间就开始聊人际关系。小芳初到此地,很多人头不熟,也不晓得该跟谁近跟谁远,小芳想走个捷径,透过领导王贵早早熟悉同事。她不想自己一来就站错立场,常跟老乡哥哥王贵讨主意。小芳发现王贵虽然很健谈,但出言谨慎,你很少从他口里套到他对某领导,某同事的真实想法,他永远说,某主任人很热情,某书记工作很细致,某老师教课严谨。即便到后来很熟了,小芳都从王贵口里问不出个别人的“不”字。小芳觉得,王贵这男人踏实而且嘴紧,不是那种大嘴巴,不象有些上海的男人,整天东家长西家短,自己不怎么样还喜欢对旁人品头论足。王贵的圆滑里透着一股诚挚和谦和,让小芳觉得,这男人真可靠。有一次小芳问王贵系里最热门的话题,副书记和一个女教师在办公室亲热。给人撞到,系里满是风风雨雨的时候,王贵只说了句,人在这世上,谁不犯点儿错误啊!旁人看不清楚的就不要瞎搅和了。搞好工作是最主要的,其他的跟我们无关,其实不都是混口饭吗?不谈了,不谈了。 http://66.bachinese.com

小芳心咯噔地动了一下:她想,对呀,人,谁不犯点儿错误啊,与别人又有什么妨碍?她似乎是从这简单一句话里得到了王贵的默许,原本暗暗喜欢,还带点儿自责的心竟突然敞亮起来,继续在自己的错误道路上乐滋滋地滑行。

美这东西,属于抽象概念,它没有唯一的标准。比方说,安娜眼里王贵的五大三粗,在小芳眼里就是伟岸。安娜眼里王贵的语言贫乏,在小芳眼里就是深沉。王贵还有个毛头小伙不能相比的优点,就是成熟稳重。

“王老师,我发现你很幽默。”小芳由衷赞叹。在某天回家的路上,王贵无意中又说起当年他在地方中学和同学一起看守菜地,因为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几个人监守自盗,偷吃萝卜的故事。他说:“第二天老师来查,我们三个排队进办公室。‘是你偷的吧?’老师问我前面的一个。‘不是。’‘那是你偷的吧?’老师指着我。‘不是。’‘那既不是他又不是他,肯定就是你咯!’老师马上就判断出来,然后送到学校去批判。”王贵把当时老师说话的样子表演得活灵活现,还特地学着老师的侉话,叫小芳忍俊不禁。“王老师你很幽默。”小芳再次肯定王贵。王贵哈哈一笑,心里却有莫名的感动。他从没听安娜这样夸过他,从没有看见过那种倾心的目光。安娜即便是表扬,即便是语气中带有娇嗔的味道的时候,也不忘跟着贬两句。他以前曾跟安娜讲过这个笑话,也跟我和二多子讲过。安娜第一次听的时候礼貌敷衍,因为安娜觉得这种土得掉渣的故事充其量只能算滑稽,绝对不是幽默,实在没什么好笑。王贵讲的多了,安娜就烦了,忍不住冲王贵:“就那么点乡下故事,老讲!土包子一个。”然后在王贵脑门上戳一下。王贵在兴头上正高兴,突然就没了声音,而且觉得有点受伤。他后来就很少讲他小时候的生活,他的往昔在结婚没多久后就湮没了。

现在,同样的故事,只换个人听,王贵就变得很幽默。王贵突然觉得自己很高大,隐藏在胸中很久的男人豪气蹭地就起了。在小芳面前,他也敢于讲话的时候指手画脚,他也敢于说那些特别土的乡音,他觉得自己变得很鲜活,而且深藏在心中的乡情尽可以毫无顾忌地吐露。他惊讶自己对农村的生活竟记忆得那样清晰,虽然他努力做个城里人,娶了个上海老婆,还生了一对城市儿女,他每天都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并暗下跟虹云学说话,他以为自己脱胎换骨了,但骨子里,他仍然那么。。。那么。。。地“侉”。他以前并不觉得生活有什么不快乐,只是现在,他非常享受这个路上的四十五分钟,我想,那是一种放松。“共同语言”,王贵用这四个字总结。 http://66.bachinese.com

共同语言是一个阶级词汇,用它可以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它是一个档次,象筛选水果的机器一样,把大小相等的果子划拉到一个筐里。“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我们俩根本不在一条起跑线上。王贵和小芳就是给划拉到同一个筐里的果子,他们有共同语言。

两个人以前是急忙赶路回家,慢慢竟然心照不宣地逢上坡就散起步来。于是乎,45分钟的路发展成了1个小时。“王老师,我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某天,王贵把小芳送到楼下,小芳突然冒出一句,然后拉了一下王贵的手。这是拉手,远不同于握手。握手是礼节,是客气,是一种同志间的招呼,是两只手之间掌对掌的紧密结合,虽说握得紧,却没什么私心。而拉手,就是小芳拽住王贵的几个手指头,轻轻地摇了一摇。只这一摇,就摇出了王贵心中的小波浪。

王贵楞在那里,站两分钟没回过神儿来。望着小芳远去的背影,看了看自己的手。http://66.bachinese.com

这是王贵生凭第一次被不是老婆的女人这样意味深长地拉着。

 

第九章:安娜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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